（二十七）唤醒

守月城，城南大门。

羽小雪站在城门外的一棵老树下，清秀的身影与枯干的老树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如此的美貌尽管蒙上了面纱，也难免吸引不少途人的偷偷窥视。出入的人并不多，但如此脱俗、如此特别的女子，远远地就吸引到了焰洛的注意。

“是她么？”焰洛低声对凌凝道。

当然了，不需要指明，凌凝的双眼，也早就停留在了树下的这个女子的身上了。

上前两步，焰洛和凌凝出了城门，向羽小雪走去，而就在再跨出三步的同时，焰洛的步伐忽地停了下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身前不远处的这个女子身上散发。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仿佛就在天地之间，只有自己和她，在人群之中，只有自己和她属于同一族类，也只有她能够了解自己。硬是要形容出这种感觉的话，那应该就是……“亲切感”吧。

“洛师弟，你怎么了？”凌凝明显没有特别的感觉，只见焰洛停下了脚步，便问道。

“你就是焰洛？”身前不远处的那个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焰洛和凌凝的身前。

焰洛微微抬起头，双眼注视着羽小雪的眼睛，两者对望，仿佛都有着那种特殊的“亲切感”，羽小雪慢慢拿下脸上的面纱，用一种较为平和的声音就道：“我叫羽小雪，那封信和匕首，是我让人送上去的。”

“请带我们，去……”凌凝开口。

“等一等。”焰洛突然开口，打住了羽小雪的话头，“是你抓了逐师弟么？”

“是。”羽小雪的回答，让焰洛和凌凝都紧张起来。

焰洛的声音略有敌意：“你要什么条件？才能放了他？”

羽小雪微微一笑：“如果我说，我要你的命，你会给我么？”

此话一出，焰洛和凌凝都是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淡影法杖已经握在手上，与此同时，一旁的凌凝，脸上同样也充满了敌意。

羽小雪“哼”地笑了笑，并没要打架的意思：“这就是兄弟么？”

“我们大可抓住你，用来交换。”凌凝道。

羽小雪依然笑着，却没有说话，焰洛的手慢慢放下，把淡影收回怀内。“这个羽小雪，难道会是上次逐师弟遇到的那女子么？她为什么要抓走逐师弟？又为什么？她对我…………”焰洛想着，同样没有开口。三人对峙了半晌，各自都在心底里面盘算着什么。

“好了，你们看够了没有，我对你们的命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你是……？”凌凝问道。

羽小雪慢慢转身，示意要离开：“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你们想见的人。”

焰洛正要跟上，却被凌凝一手挡住，凌凝开口道：“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万一你是想骗我们进你的贼窝，连我们一起抓去，怎么办？”

“司徒血逐现在受了重伤，在我那调养，你们大可不跟来。只是，凌傲一直想杀了他，我不敢保证，晚了回去，会发生什么意外。”

“什么？凌傲师兄，也在……那？”凌凝愕然。

“我跟你回去。”焰洛一手按下凌凝挡住他的手，走前一步。

“洛师弟，你相信她？”

“她没有被邪灵依附，我觉得……可以信任。”焰洛对凌凝道。

羽小雪又是一笑，说道：“焰洛，你果然与众不同。”这一句貌似普通的赞美，却是带着不平常的含义，她似乎是在对焰洛发出暗示。

焰洛回头，低声在凌凝耳边道：“你回去告诉师父他们，我一个人去就行。”

凌凝心底一沉，这个画面不正是在自己和凌傲身上发生过么？“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凌凝几乎放弃了思考，还没等焰洛再说什么，就大叫了出来。“我知道你顾忌什么，万一真有什么陷阱，我们可能会跟变得凌傲师兄一样，师父他们却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

焰洛没有说话。

“你放心吧，我带着这个香囊，无论去哪，小炎都可以找到我的。”凌凝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低声对焰洛说。

“嗯，那走吧。”焰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顶坪高地，羽小雪带着焰洛和凌凝，偷偷地进入了邪灵潜藏的领域，刚走进这片区域，羽小雪便显得不安起来，周围的气氛跟离开以前，都大围不同。一行三人，匆匆像后院羽小雪的房间走去，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凌傲……”一个负伤的身影一手扶着墙，一手按着伤口从羽小雪的房间出来，正是凌傲。

羽小雪一个闪身，加快脚步追上去，扫眼一看房内乱得可以，桌椅乱倒一地，到处沾满了血迹，司徒血逐却不知去向，羽小雪马上怒起，一掌就向靠在墙边的凌傲击去。

“凌傲师兄……”凌凝见状猛地冲过去，挡在凌傲身前，同时也向羽小雪发出一掌。“啪”地一声，两掌相对，凌凝又怎能敌过身为神族的羽小雪的，只感一股强劲的灵力从掌心强行灌入，凌凝向后退出好几步倒在凌傲身上，口吐鲜血。

“停下。”在羽小雪对着凌傲，想要击出第二掌的同时，焰洛已经到了她的身前，羽小雪见是焰洛，正要发出的一掌立刻收了回来。

“你让开，我不想伤你。”羽小雪怒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逐师弟去哪了？”焰洛转身扶起凌凝。

“哼，你们问你们的好师兄吧。”羽小雪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盯着凌傲。

凌傲扶着墙站起来，“哼”声道：“擎隆……把他……带到裂缝去了。”

“我说过，要是擎隆知道，我就要取你的狗命。”说着，羽小雪又是要发起攻击。

焰洛站前一步挡住羽小雪，凌凝则扶起凌傲，问道：“师兄~师兄你记得我吗？我是凌凝，你说是擎隆，是砾堂主么？”

“凌凝……?”凌傲似乎想起了一些不愿想起的往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回来再跟你算账。”羽小雪说着，又看向焰洛，“司徒血逐被带到裂缝，你是要一起去不？”

“嗯。”焰洛点了点头，跟着羽小雪离开。

羽小雪和焰洛走近裂缝，这个不断有邪灵气息传出的诡异之地，这是焰洛第二次感觉到邪灵的气息，但在这个裂缝之内所传出来的气息，比邪芒剑上的还要浓烈千万倍，那种带着阴寒而让人几乎窒息的感觉。焰洛的身体不自觉的微微颤抖，双眼入神地看着裂缝，呼吸渐渐变得急速。

“你在怕？”羽小雪走近焰洛，在他身旁停下，冰凉而温柔的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肩膀。

“我………… 我……”焰洛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裂缝之上，往下看去，漆黑一片看不见底。

羽小雪循着焰洛的目光向裂缝之内看去，道：“这里就是裂缝，裂缝之内就是邪灵的盘踞之地，邪灵之主的真元就在裂缝的最深处。”

“哈哈哈哈，叛徒。”一个老者的声音传来，是擎隆。

羽小雪看了看他，走前一步把焰洛挡在自己的身后，道：“随你怎么说，司徒血逐他人呢？”

“邪主召唤他，他在……”说着，擎隆“哈哈”一笑又向裂缝看去。

焰洛二话不说，拿出淡影杖，闪身就向擎隆冲过去，淡影白光大盛变成长杖。焰洛双手握杖对准擎隆的心脏猛地直插过去，擎隆苍老的脸上略露坚硬的笑容，缓慢的动作向后退了一步，双手在淡影之上绕了一下。焰洛只感觉在擎隆双手处结出一道无形的气墙，淡影的攻势被截止。

“你还很小嘛。”擎隆低声说了一句，又向后退了一步，焰洛手握的淡影仿佛是被擎隆吸住了一般，被他后退的走势带了一步。焰洛运起全身所有的灵力，淡影白光更为光亮，只见淡影攻势略进一点，却依然被擎隆所牵制。

“你醒一下吧，他绝对不是你的对手。”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焰洛双眼微微斜看，是羽小雪在自己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同一时间，只感觉到羽小雪温柔的手已经轻轻地按在自己的背上，一股特别的灵力从身后灌输进来。

虽然焰洛不是很明白羽小雪的意思，但是那一股特别的灵力却显得很容易为自己所用一般，在自己的体内仿佛也有一股同样特别的灵力与之相应，两者融合，猛地通过手上的淡影直冲向擎隆。

“啊”地一声惨叫，从淡影之上散出几道红光，直穿擎隆的心脏。看着擎隆的身体倒下去，焰洛完全被自己所发出的力量所吓住，这是什么样的力量？他很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来自于羽小雪的力量，而是出自于自己本身。只见擎隆的身体被红光穿过之后，快速地燃烧起来，到最后只剩一堆灰烬，在灰烬之中落有一颗像是石头却又特别晶莹的珠子——“石月珠”。

“石月珠？他就是擎隆？砾……砾堂主？ 我杀了砾堂主？”焰洛把石月珠捡在手上，一脸茫然。

“他早就死了，你杀的，是邪灵。”羽小雪看着焰洛，脸上出现一丝满意的笑。焰洛自己并没察觉，如今的他，虽然依旧是一头雪白银发，但在他的脸上，双眼已经是变成属于神族的蓝色。

焰洛忽地想起什么，向裂缝边上跑去，像是要往下跳，却又是在害怕什么一般并没跳下，身心充满了矛盾。“逐师弟，他…… 在下面么？”

羽小雪道：“你是要下去？”

焰洛猛地回头，把手上的石月珠塞到羽小雪手上，道：“如果我被邪灵附身，不要对我留手。”

“你不会被邪灵附身的。”羽小雪还没说完，焰洛已经纵身一跃跳进了裂缝之内。

焰洛用淡影插在裂缝两边的土墙上，谨慎地向下滑去，下滑了好一阵子，才远看到在下面石块上的司徒血逐。在他的身旁，仿佛还有邪灵盘绕，点点的紫黑光芒恍如萤火虫一般飘荡，放眼看去却又是那么的诡异。

“逐师弟。”焰洛一手运气，脚在土墙上一跃，拔出淡影杖，身体完全离开了土墙快速往下落去。在半空中，焰洛双手握住淡影的两边，“咔”地一声，淡影杖是一分为二。焰洛右手用力一挥，一半的杖身向司徒血逐所在的石块快速飞去插在土墙上。灵力一动，焰洛握住的另一半杖身向飞出去的那一半吸引过去，带动着焰洛快速落下的身体，焰洛平稳地落在司徒血逐的身边。

“逐师弟，你醒醒……逐师弟。”焰洛轻轻摇着司徒血逐的身体，一边挥动着手上的淡影，驱赶着盘绕在司徒血逐身旁的邪灵。

“呃……”司徒血逐发出一声呻吟，微微睁开眼。

焰洛回头看司徒血逐醒来，紧张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可随即他的笑容又变得异常坚硬。“唰”地一声，焰洛的身体向后跃出了两三步，脚跟已经到了石块的边沿，手握着淡影插在地上，左手手臂却是被司徒血逐的利爪抓出了四道深深的血痕。

“是我啊，逐师弟，你怎么了？”焰洛大叫。

“我…… 我…… ”司徒血逐的声音夹杂着兽语，他的身体慢慢地发生魔变，从脸到脖子再到手臂和身体，火焰的纹身突然亮起，他的整个身体仿佛就被火烧着了一般，一双泛着杀意的血红色眼睛死死地盯着焰洛。

焰洛慢慢站起来，向司徒血逐靠近了一步：“是我啊，你看清楚。”

司徒血逐的心智乱得可以，想要说出什么，但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如同兽叫一般的声音。在他的心底，仿佛多了一个自己，而如今另一个自己却成了自己的主人，“杀了眼前这个人，杀了眼前这个人。”

“不可以，他是洛师兄，不可以杀他，为什么要杀他。”司徒血逐拼命在挣扎。

“他不是你的师兄，他是神族的人。”

“不是…… 不是啊……”

血液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游，杀戮的气息充满了整个身体，意识看到的却不能控制的。漆黑的裂缝之中，唯一能发出淡淡幽光的邪灵已经远去，只剩下这来自裂缝以外的，淡影，在这漆黑而空洞的裂缝之中，照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