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元殊早早起来,简单打扮了一番便动身赶往盼月桥,路上他还顺便采了一些开得正旺的野花,一想到母亲的病有救了便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
凉尘天还未亮就起了来,坐在铜镜前面不停地梳理。铃儿被凉尘梳妆的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的问道:
“小姐你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
铃儿走到窗前打开窗,天空才微微泛起一点白色,不禁有些抱怨:
“天都还没亮啊,我得再睡会儿。”说罢又坐到椅子上用手托着下巴合上了眼睛,但没一会儿又猛地抬起头:“不对呀,小姐你今天是怎么了,起这么早打扮自己?”
凉尘从镜子中望了眼铃儿,打发道:
“铃儿你要是没睡醒就继续睡吧,不用管我。”
铃儿听凉尘这样说越发得奇怪了起来,忽然想起昨天的元殊来,仿佛明白了什么,于是凑到凉尘耳旁:
“就为了昨天那流氓?小姐,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凉尘放下梳子,白了眼铃儿:
“你不要老叫他乞丐流氓的好吧,他只是家里穷又急着救母亲而已,再说,我只是见他可怜罢了,才没有非分之想。”说着,凉尘的脸涨得通红。
“嗳呦,小姐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嘛脸这么红啊?”铃儿故意用挑逗的语气说道。
凉尘赶紧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觉已十分灼热。
“怎么,谁的脸又红了?”门外传来一声,只见一位年已近暮的男子推门而入,此人名曰苏虚,字无有,是凉尘的生父,曾是皇帝的将领,现是一位身世显赫的大官,他膝下只有凉尘一个女儿,没有其他孩子,因此对凉尘疼爱有加。
“爹,不是告诉过你进来之前要叩门的嘛。”凉尘埋怨道。
苏虚回应道:“爹要随别人出行几日,怕想念你,来看看你,再说了,我怎么放心你?”
凉尘打发道:“爹爹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是有那么多管家嘛,你只管放心去就好了。”
苏虚用手敲敲凉尘的脑袋,回身出门道:
“你这丫头,又在打发我。”
凉尘草草吃了早饭便叫上府上医生又命人带了些衣物,便赶往盼月桥了。凉尘到繁红街时便远远望见元殊站在桥旁,凉尘命随行们快一些,铃儿气喘吁吁地道:
“诶呀,小姐你急什么,又不是见不到。”
凉尘走到元殊身后:
“元公子,你好准时。”
元殊回过头来,忙回应道:
“姑娘你也是啊,路上我见花开正盛,采了几枝送与姑娘。”从袖中取出几朵艳溢的花儿,举在凉尘面前,凉尘惊喜道:“多谢元公子。”
元殊忙说:
“姑娘莫要谢我,小生感谢姑娘还来不及呢,怎敢承蒙姑娘之谢。”
凉尘轻轻笑了声,忽见元殊身上有好多泥土,便问道:
“元公子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为何衣上如此不堪?”
元殊有些羞愧:
“昨天那场雨到今日早上还未干,路面有些泥泞,摘花的时候就......”
凉尘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笑,元殊不好意思地跟着笑笑,凉尘随后又嗔怪道:
“路太滑就不要摘花了,摔一下,很疼吧。”
元殊忙回应道:
“不妨,不妨的。”
凉尘命人拿出拿出带来的衣物,对元殊说:
“元公子,这衣裳你且收下,回去好生打理一下自己。”
元殊又推辞道:
“多谢姑娘好意,衣裳我自己回去在河边洗洗就可,就不枉收姑娘所赠了。”
凉尘见元殊不要,只将嘴向上一撅,对元殊说:
“我给你的东西你就收着,不要推三阻四,好不容易为你准备了,你还拒绝我。”
元殊一时被责怪得不知如何回应,只一面唯唯道:
“小生知错,还望姑娘恕罪。”
“好啦,你也没错,这是医生,快些引路吧。”凉尘微笑道,用手指向医生。元殊忙引众人:
“请随我来。”
凉尘一行人随元殊到了他居住的树林,凉尘不禁心中一惊,她看着眼前如此萧条,对元殊多了一分同情。众人来到元殊居住的茅屋前,凉尘见眼前摇摇欲坠的茅屋,问道:
“元公子平日就住在这里?冬天不会感到冷吗?若逢大风怎么办?”
凉尘的一串问题教元殊不知如何回答,只回道:
“没事,没事的。”
医生进了屋内,元殊方要入时,被凉尘拉住,对他说:
“元公子,令堂有医师照料,大可放心,凉尘好久没闲出来逛了,不知公子可有兴与我一同去四下散散心?”
元殊愣了一下,随后回应道:
“苏姑娘有兴,殊自然奉陪。”
铃儿看了凉尘一眼,又若无其事的回过头去,凉尘微笑着说:
“铃儿就且在这里等候医生出来吧。”
铃儿猛地回过头来:
“小姐,你你你..."
“元公子,我们走吧。”凉尘打断铃儿的话,随后拉起元殊的手走向远处。
元殊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凉尘拉走了,他感受到她微凉的手,心里十分紧张,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冷静,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把手用力从凉尘手中抽出来,说:
“苏姑娘请自重。”
凉尘停下来,望着元殊,元殊又忙说: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凉尘又微撅起小嘴,皱了皱眉委屈地说:
“对不起,凉尘不是有意冒犯元公子的。”
元殊赶紧回道:
“没,没有,只是我常在田间劳作,今日采花又脏了手,怕会弄脏姑娘的手。”
凉尘嘴角又微微上扬,微笑道:
“怎么会呢,我倒是怕这厚重的脂粉气脏了公子的手。”
元殊四下望了望,对凉尘说:
“苏姑娘,前面有一座凉亭,去那歇息一下吧。”
凉尘顺着元殊的目光望去,果见一座旧亭子,点了点头说道:
“嗯,走了好远,也有些累了。”
到了亭中,元殊用衣角拭了拭长凳,让凉尘先坐了下来,自己坐在对面。凉尘问道:
“不知公子多大?”
元殊回道:
“小生年十九,明年便至加冠了,那姑娘...”元殊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忙收住了口。
凉尘却毫不顾忌地说:
“凉尘年方十八,只比公子小一年,公子来年行加冠,不知可有心上人?”
元殊被问得不知所措,回道:
“还没...”
凉尘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忙向元殊致歉道:
“方才言语有些唐突,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元殊又赶紧回道:
“怎么会,姑娘莫要惭愧。”
凉尘见元殊并无半点恼意,又问道:
“元公子好是和善,想必身边朋友也一定不少吧。”
元殊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未曾上过学,没结交多少朋友,身边只有几个童年时的玩伴。”
凉尘望了望元殊,又低下头去:
“你能有玩伴,而我身边却没有一个朋友,整日待在府上,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出去游玩,我也就能趁着我爹不在家的时候出来,他在家肯定不会放我出来。”
元殊微笑道:
“姑娘经常在外,肯定不安全,令尊其实也是为你好。”
凉尘一听便不高兴了,把头扭向一边:
“哼,你怎么跟我爹一样死板。”
元殊笑了起来,凉尘回过头来咬了咬下唇:
“你还笑...”她又把目光移向渐渐暗下来的天际:“天色不早了,想必令堂的病已看毕,先回去吧。”
元殊抬起头:
“也是,都这么久了。”
元殊刚起身,凉尘叫住他:
“那个,元公子,我好久都没出来玩了,最近好不容易我爹有事出行,繁红街每夜许多人放好看的花灯,今夜戌时,来繁红街与我一起观灯可好?”
元殊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道:
“好,既然姑娘愿意,我随时奉陪。”
凉尘微笑道:
“既然如此,那公子可不要误时”
元殊点头:
“嗯,一定。”
凉尘想抓起元殊的手,迟疑了一下,又放了回来,随元殊原路返回了。
回去后医生与元殊嘱托了几句便与凉尘他们离开了,走时凉尘在前面又往回望了一眼,元殊也正望着凉尘,二人四目相对,元殊紧张地低下头,凉尘也赶快回过了头,脸上又十分灼热。
回去的路上铃儿不停地问凉尘到底和元殊说了什么,凉尘不断推脱,铃儿又阴阳怪气地说:“小姐啊,你天天左一个元公子,右一个元公子,是喜欢上他了吧。”
凉尘又红着脸反驳道:
“才没有。”
铃儿又说:
“诶呀小姐你就承认了吧。”
凉尘低着头,一言不发,铃儿叹了口气说:
“唉,想我们天天被一群上门提亲大户风流公子围着团团转的小姐怎么会爱上一个乞丐呢,真是想不通。”
凉尘抬起头,小声说了句:
“其实元公子他人挺好的,不像那些有钱人家,只看重身世。”
铃儿翻了下白眼道:
“汴京城那么多日夜思念你的公子就一个也比不上那个姓元的嘛?”
凉尘回道:
“不,元公子有他们都没有的,和他们不一样。”
铃儿不解道:
“有什么不一样,除了看你有钱,就是垂涎你的美貌。”
凉尘只说:
“日后便知道了。”
你若问我此缘何解,曰:“红妆淡化心意浓,晚香缕缕入纱帐;临摹也是多情心,相见何时便作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