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末年,汴京城外的山林中有一座茅屋,虽然被加固过多次,但是依旧是摇摇欲坠,不过好在这林子够深,风吹不进来,这座茅屋得以安存。屋子中常年只住着两个人,以为白首斑鬓的老妇人与一位临近加冠的少年。老妇人既不是他的母亲,也不是他的祖母,而是他的养母,他姓元名殊字颢璟。名和姓都是老妇人给取的,唯独字是在当初捡到孩子时从他怀中一个锦囊中发现的。
要问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十九年前的清明节那天她正刚为英年早逝的丈夫祭完,回去的路上忽然望见路边有一辆破木车子,他走上前去发现车子上只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她膝下无儿无女,见到这个孩子很是喜爱,于是就用手撩逗了几下,这个孩子却不哭也不闹,很是乖巧,她忽从襁褓的系绳上发现了一个仿佛有字迹的纸条,她取出打开后上面写着:“今舍子于此,望有缘者抚养之。”望着孩子晶莹剔透的眼睛,她虽然不知道孩子的父母为什么会把孩子舍弃在这里,但想必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她抚摸着孩子的面颊,终归还是忍不住把孩子抱了回去。回到家后,她便发现了孩子怀中的锦囊,锦囊中除了一张交代了孩子的字的纸条以外,还有一块手帕大小的青绡,她认为这青绡是这孩子重要的东西,于是便一直挂在孩子的腰间,并在孩子懂事后告诉他这青绡是他与生俱来之物,叫他好生保护。这青绡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没有人识的出这到底是什么香,即使过了很长时间,这香味都散不去。当然,这个孩子到来让本就不宽裕的她更难以维持生计,后来她无奈卖了自家的小宅子换了些银两,到山林中搭起一座茅屋度日。就这样过了十九年,直到现在。
颢璟没读过书,懂的东西很少,不曾外出游玩,也没见过世面,但他生得十分俊俏身高七尺,且性格十分温和,结交了不少朋友,他知恩图报,即使老妇不是他的生母,他也无怨无悔的赡养她,老妇也十分欣慰,但她常常劝颢璟外出闯荡一番,为他自己将来的生计着想。
如今老妇病重,元殊外出为她寻医。元殊在汴京城周转了许久,找到不少医家,却因能支付的钱太少而遭拒。元殊失落地坐在盼月桥的桥头,天上下着小雨,他望着眼前空荡无人的繁红街,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从腰间摸索出一块干饼,把干饼放在雨中淋了淋便吃了起来。他想到年迈的养母在家病重,如果不及时就医的话,就可能会有性命之危,但他又没钱请医生,只有手里紧攥的几枚铜板,不禁暗自流泪,在桥头哽咽。
恍惚间,他忽然觉得雨停了,他猛地抬头望见一只桃红色的花伞,元殊起身回头,他看见一位身着青绡的姑娘,这姑娘生得好是秀丽,一对目如珍珠般明亮,一流转便洒下清泉,荡起碧波,眉如新月挂在枝头,弯曲浅淡,仿佛是笔少了墨,粉面微澜,如桃花曳动,丹唇轻闭,若绯红之霞。元殊一时被她迷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姑娘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禁有些惊异,她常年在府上不曾见过像元殊这样俊美的男子,望着他深邃的眼睛,不觉有些动心。
这时,一个穿黄衣服的丫鬟从那姑娘身后出来,指着元殊骂道:
“喂,臭乞丐,你挡我们家小姐的路了,还不快让开!”
元殊反应过来,忙低头抹了抹刚刚的眼泪并致歉,随后撤到了一边去又坐了下来。那姑娘见状踟躇了一下,又走到元殊身前,低头轻问道:
“公子为何雨天在外?方才见你眼角有泪,想必是有什么难过的心事吧?”
元殊微抬了下头,又低了下去,说道:
“家母病重,我想出来为她寻医,可是没钱......”说着他又哽咽了起来。
那姑娘忙安慰道:
“公子快休要伤心,我府上有好的医生,可为令堂治病。”
元殊听后先是一愣,随后又叹气道:
“唉,可是根本付不起你治病钱。”
那姑娘微笑着说:
“没关系,我不收你钱的。”
元殊听后激动地说:
“真的吗,”跪在她面前,“姑娘恩情,我此生不忘。”
那姑娘忙扶起他:
“公子这是做什么,折煞小女子了,快请起。”,随后向身后伸了伸手,只听见那丫鬟轻声责怪:“小姐,您不能这样,你为什么要管一个乞......”
“铃儿,别闹。”那姑娘轻喊道。
随后那丫鬟便没再多说什么,把一个蓝色的荷包放在她手上,那姑娘用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元殊的手,把荷包放在他手上说:
“这些钱你且拿去用吧。”
元殊碰到她白皙光滑的玉手,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又不肯收她的钱,于是硬着头皮抓起那姑娘的手,又把钱还给了她,紧张地说:
“方才姑娘说不收我钱时,我就很感激了,现在怎么敢再收你的钱。”
那姑娘见元殊脸涨得通红,笑道:
“不要便不要,你紧张什么。”
元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好啦,明日辰时,我与医生在这里候着,你且不要来迟,不知公子姓甚名甚?”那姑娘对元殊说,元殊点头:“我一定准时,小生姓元名殊。”
姑娘听后微笑着:
“元公子,我叫苏凉尘。”
背后铃儿又传来一声:
“小姐啊,你怎么把名字都告诉人家了!”
凉尘娇嗔道:
“铃儿,不是说过好多次叫你少管我了嘛。”
铃儿从后面出来看了凉尘一眼又叹了口气:
“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元殊又低头道谢:
“承蒙姑娘帮助,我日后定会报答。”
凉尘笑了笑:
“好啦,你生活这么艰难也能为母亲尽孝,就很不容易了,不用报答我,好好照顾令堂吧,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也快些回家吧,这花伞你先带上吧。”
把伞递给元殊,元殊不接:
“那姑娘被淋到了怎么办,我不要紧的。”
铃儿又从身后抽出一把伞来,对元殊说:
“你个穷鬼,我们家小姐还愁没伞?”
“那,元公子,凉尘就先告辞了。”凉尘撑起伞说。
元殊望着她被些许雨点打湿的青绡和若隐若现的琼肌,不禁有些痴迷了,过了一会儿才回应道:
“姑娘慢走。”
凉尘的两颊也有些红了,赶紧走了,铃儿忙赶上他,在路过元殊时啐了他一句:
“色鬼。”
元殊入迷地望着凉尘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前面。
你若问我此缘何解,曰:“花容月貌动人心,不枉此生相逢意;辗转悱恻难入眠,花开故道轻纱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