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五 乾惕四篇

“等等等等，”苑钟山忽然打断她的回忆，“你们中考之前，没有百日誓师吗？”

甄仁恍然：“啊，有。”

甄仁他们学校的百日誓师，还是不可谓不隆重的。

算起来，离中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学生们都在为一模复习做着准备。

因此，百日誓师是趁着一模考完之后，学生们的复习进度可以耽误一小下下的时候举行的，这会儿离中考也就八十多天了。

百日誓师的前一个星期，学校就开始为初三学生们筹备起来。

一模之后，第一次开班会的时候，班主任说的就是百日誓师的事。

“回去让家长们给你们写一封信，”班主任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你们也给家长写一封。誓师那天要交换着看。”

“有啥可写的呀……”一群学生连卷子都写不过来，就连现在抱怨，也是低着头抱怨的。

“主要是让家长给你们写嘛。”班主任笑道，“往届百日誓师，看了家长的信，这一个个学生哭的稀里哗啦的。”

“哎呦，有啥可哭的……”

一模考试有一匹小黑马，从第四考到了第二。这是个挺逗的姑娘。

“……我还是给你们准备两卷卫生纸吧。备着点”班主任看着小黑马说道。

嘘声遍布教室。

“老师，誓师的时候，我们家长也要来吗？”有人问道。

“当然来啊。”班主任笑道。

原本低着头，按照自己的计划正在复习着的甄仁，抬起了头。

这可让甄仁犯了难。甄仁爸妈是常年不在家的。

甄仁回了家，明知故问，给自己爸妈分别发了消息，问他们能不能请假回来。

回复自然是否定的。

过了一会儿，甄仁给班主任发了消息，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没关系的，誓师那天，你还有别的任务呢。”班主任这样给甄仁回了消息。

甄仁眼睛略微亮了一下，有些好奇。

等了没几天，百日誓师大会就来了。

学生们都被要求七点二十之前到校。这一天，初三的学生们六点四十就需要进班了。

“这么早……”没睡够的学生们唉声叹气。

“甄仁，”班主任在班级教室门口招呼她，“走。”

甄仁乖巧地往走出去，班主任递给了她一个优盘，“这里面是ppt还有背景音乐，你现在去办公楼五层的后台室……”整个流程，班主任给甄仁讲了一遍。

甄仁默默记下，之后就噔噔噔跑到办公楼五层，把设备都调整好，坐等老师家长同学入场。

百日誓师大会，要在办公楼的四楼举行。四楼有摄像头，甄仁在五楼也可以看到楼下的情况；楼下的声音，甄仁也可以听见。

学校的那些领导，在这会儿都像是家长，语重心长地同学生们说话；平日里的老师们，这会儿为了给同学们，练了一段朗诵。

再下一项内容，就是家长和学生们要交换信件。甄仁把背景音乐切换到了《You raise me up》。

这首歌，学生们可谓是耳熟能详。以前听的时候，学生们也没什么感觉；这会儿，甄仁从摄像画面里一看，这音乐一响，学生们小手上的信一打开，全场沉默。

等到背景音乐放到了副歌部分，甄仁发现，场上似乎有白色的纸片在传递……

年级第二那匹小黑马，在会前她可是开玩笑开得最欢的，这会儿她又是用纸最多的……

……真香……

甄仁有点想乐。结果她自己连真香的机会都没有。

“……怎一个惨字了得。”甄仁笑道。

“有我陪着你呢。我们初中，百日誓师那天，我都没有去。”苑钟山叹道，“那天我发烧了。”

“都不容易。”甄仁啧了一声，权当感叹。

“之后二模呢。”苑钟山又问道，“考得咋样。”

“二模更完淡。”甄仁笑道，“年级十四了。”

甄仁这会儿没觉得有什么。在那会儿，甄仁在电脑前查了成绩之后，哭了一整天。

一模二模的成绩和排名，基本就是中考成绩和排名了。

甄仁最清楚的就是这件事，所以崩溃。中考像是一锤子的买卖，看的只是最后一下。没人会看你之前的情况。

甄仁以前的努力，好像全都白费了。

“现在想想，”甄仁回忆那段时间道，“那会儿我不甘心又不服气的是，努力和结果不成正比。现在，我担心的依然是这一点。”

“你倒是精明会算计。”苑钟山笑道，“其实，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就可以了。至少不会后悔。”

“怎么不会后悔啊。”甄仁玩笑说，“早知道就天天玩儿了，学那么认真干什么。”

“哎，”苑钟山一笑，“哪儿能这么想。怎么不想想，你要是玩儿的话，连十四名都没有呢。”

“这我知道。”甄仁哈哈哈哈。

熬过来之后，甄仁说的轻松，可是当时，甄仁离放弃只有一步之遥。

周日回学校补课的时候，有同学注意到甄仁：“仁儿啊，你眼睛好肿。”

甄仁笑道，“蚊子咬的。”

最后一个月。

教室里的空调再热，都止不住学生们刷卷子时流下的汗水。

甄仁的数学成绩，原本只有八十多分。最后这段时间，每天都要测试。甄仁的测试成绩开始两天往上一蹦——试卷难度都没有变化，不用担心能力水平虚高。

原本，甄仁的生物加上化学成绩，大概也就是个九十分出头；而这段时间，这两科成绩加起来几乎是满分；剩下几科甄仁拿手，不在话下。

最后这一个月，有的学生进入了疲惫期；有的学生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傲人成绩——好在学生们的成绩都没有大幅度波动。而甄仁无声无息就赶超上来，暗暗搓大招。

不过，甄仁有一点不好——上课时，她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提问。她有点儿害怕老师说“怎么这都不会”。

一个学期，说要过去，也就很快过去了。更何况这最后的短短一个月。

周一中考。

周末，甄仁把前一年的中考卷子翻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写了这套卷子多少遍了。

这是中考前，甄仁写的最后的一套题。甄仁把每一道题都走心写了一遍，尽管，她能把答案熟练背出来。

最后对过答案，甄仁给自己判出来的成绩和周五测试时的各科成绩差不多。

周日晚上八点半，甄仁躺下来休息了。

“在考场上的时候，什么感觉？”苑钟山问道。

“不记得了。”甄仁摇头，“中考刚过去不到一年，我回忆起来却觉得，我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

“谁不是呢。”苑钟山同样笑叹了一口气。

“那么，中考状元，现在说一说中考之后和你查分时的情况吧。”苑钟山看着甄仁。

“中考之后，咱们等成绩等了快半个月吧。”甄仁笑道，“那会儿谁不是度日如年。”

苑钟山点了支烟，“那可不嘛。”

甄仁没抽烟，“成绩出来那天，我往考试院的网站里填准考证号的时候，紧张得胃都抖。”

“是。”苑钟山深以为然，“真的特别紧张。”

“我往下按回车的时候，网站没怎么卡，成绩就跳出来了。”甄仁深吸一口气，“我撇了一眼，就没敢再看；好嘛，真tm是一眼万年，分数，市排名，我全给记住了。”

“除了语文扣了一分，别的都是满分。”苑钟山啧啧两声。甄仁刚来高中的时候，全年级的人就已经认识她了——市中考状元嘛，谁不记得。

“我当时就想，真的是守得云雾见月明。”甄仁叹了一声，“跟老师报成绩的时候，我拿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当时我那个眼泪，根本止不住的。这些老师和学生奔走相告，说我考了市第一。”

苑钟山啧了一声，“你初中的那些同学和老师，真的是……”

甄仁笑道，“我当时想说，噫，好，我中了……”

“范进中举哈哈哈哈……”苑钟山觉得，甄仁中考之后，真的是像极了这一出。

还好，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