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甄仁神经质地看了一眼时间，确认是三月二号，这才松了一口气，之后便去上学。
“仁儿啊~”甄仁听见贾筀的声音，侧头找她。两人并肩走进学校。“依楼。”甄仁二人和同学打招呼。何依楼听到有人叫自己，向甄仁和贾筀这个方向看了看，没出声。甄仁和贾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走进教室，两人被讲台上的东西吓到了。
一辆纸质灵车，有个枕头大小。
甄仁眼角抽搐，心里把那个往教室里放小灵车的“人”拽出来问候了一遍他祖宗。
两人心里一万个想把这东西扔掉，甄仁想起昨天早上那张冥币，思忖着这些晦气玩意儿多半出自一人之手。她打算看看，是谁这么缺德。于是把小灵车留在那儿了。
上课铃响，物理老师满脸冷漠地走进教室，上了讲台。她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小灵车，小心翼翼地走下讲台来讲课，神色看起来有些恭敬。
贾筀不选物理，一上课她就摸鱼。一屋子人，超过大半的人选了物理，而且作为实验班，物理成绩也不错。往常最活跃的物理课上，同学们都是抢答问题，而今天却冷冷清清，只有物理老师叫起来学生的时候，他们才会回答问题。
物理老师又叫起来一个何依楼回答问题，她的嘴机械地一张一合说出了答案，她的话音落下后，教室里又是一片寂静。
物理老师看教室里实在冷清的吓人，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问题，责怪地扔出一节粉笔头，砸在何依楼身上：“你们今天怎么回事？啊？开学第一天就这样吗！”
起先，物理老师说一句话，就扔一个粉笔头，正好砸中了三个呆滞的同学。之后粉笔头越扔越快，有一个粉笔头冲着甄仁和贾筀旁边的人飞去。
那个粉笔头砸在甄仁旁边的人眼球上，又掉了下来。那人却毫无反应。物理老师动作这才停了下来。她低头捡起一节略长的粉笔，转身又写起了板书。教室里依然冷清。
“贾筀！你说说y方向上这个物体受什么力！”贾筀被老师叫到，慢慢站了起来。
贾筀一直在摸鱼，她哪里知道老师在问什么，只能沉默。眼看着物理老师即将发怒，要把手中粉笔扔向她，甄仁看着黑板，压低声音对她说，“受到向上的支持力。”
“受到向上的支持力。”甄仁说一句贾筀重复一句，“向下有重力的分力mgsinθ。”
物理老师顿时换上了一张笑脸，“很好，请坐吧。”
贾筀坐下后，和甄仁对口型，“吓死我了。”
甄仁回她，“活该，叫你摸鱼。”
往日的课间吵吵闹闹，而如今的课间，所有同学都像是小木偶，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甄仁微微抬头，确认教室里的摄像头没有开，没人会注意到她和小木偶们的格格不入。然后她大着胆子站了起来，对贾筀说道，“课间别老坐着，容易胖。干点活锻炼一下。”
甄仁背过身，二话不说就拽住了她面前一个姑娘的头发，那姑娘头一歪，依然毫无反应。甄仁左手拽住姑娘一小把头发，右手按着她脑袋，一用力把姑娘头发拽了下来——头皮还连在上面，姑娘的头皮慢慢地往外渗血。那姑娘依然端坐着不动弹。
贾筀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甄仁动手。
甄仁把手上的一把头发扔掉，环顾教室一圈，根本没有人看她这暴躁的举动。
“现在至少能确定这些都不是死人——还能流血呢。”第二节课依旧沉闷，甄仁装得动作迟缓，在纸上慢慢写下一行字，又趁着老师转过身，把纸条递给了贾筀。
贾筀看了一眼老师，也低下头，动作迟缓地在纸上写着，“我刚才发现孙樛木在看你。”甄仁一直在看着她写字。贾筀落笔的时候，甄仁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她写的话，慢慢地抬起了头。
甄仁向左前方看了一眼那个叫孙樛木的男生——他低着头，没什么动作。“扯呢，就他这憨样儿……”甄仁拿过纸条不屑地写着。
忽然她笔尖一顿，甄仁对那个叫做孙樛木的男生的性格有所了解，他是个略微胆小的人——他现在有保持清醒状态的可能，因为胆小所以他很有可能装作呆滞——甄仁和贾筀不也是装成呆呆的样子吗。
“孙樛木，你来说说20题。”数学老师点到他。
孙樛木的数学成绩极好，第20题是他们的最后一题。往常来说，孙樛木是能回答出来的。
在物理课上的时候，甄仁观察过这些同学的状态：一个个儿已经是傻呆呆的了，不过，需要他们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们还是能回答的。这个孙樛木……
“老师，我……我不知道……”
数学老师皱了皱眉，满脸的失望，招招手让他坐下：“孙樛木，你最近状态不行啊……”
孙樛木缓缓坐下。
甄仁轻轻地哼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盯着孙樛木看似僵硬的后背。
甄仁和这些呆滞的小木偶在一起待了一个月。时间一长，她也习惯了屋子里冷冷清清的状态，反正至少还有贾筀可以和她聊聊天儿。
午间热融融的阳光照进教室，甄仁右手手上转着笔，和面前的物理题较着劲。她的背上出了些汗。
贾筀这会儿刚刚写完英语，她放下笔，歪头看了一眼甄仁手上的物理题：“明天考试科目都有啥？”
“上午语文，下午地理化学。”
“所以，你复习物理干嘛。”贾筀看不懂甄仁的脑回路。难道不是应该考哪科复习哪科吗……
甄仁画了个受力分析图，“地理我及格就行，过了会考我就不学了。语文化学有什么要复习的吗？”
“……”
贾筀“哦”了一声，不再打扰甄仁，而是在教室里四处打量起来。
她们的右前方有个姑娘，尽管表面上和其他人一样在呆滞地看着书，左手食指却放在桌面上，时不时地敲两下桌面。贾筀心下了然，她暗暗思忖：“算上我和甄仁，这班里一共有四五个正常人……一个年级下来能有几十个……就，还行吧。”贾筀觉得自己和甄仁还不是很孤独。
和大多数人一样的时候才算是正常人，一样，才是衡量标准。
作者《诗经樛木》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 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 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 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预示着人物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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