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分,算来青荇离开雍州有十年了。
十年前,青荇卖了茶肆,要去塞北,说是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不愿挪地方,便将茶肆买了下来,还叫永安。
她当时很好奇我哪来这么多钱,还说要不我把酒楼也一起买了吧,省的麻烦再找买家。
我一贯知晓她的无耻,当年把家当都还给了天子,如今买了茶肆已是我的极限,故而果断拒绝了她这个要求。
青荇走前,让长贺给我留了个荷包。我还好奇,那恶婆娘会给我留东西,竟然还是荷包,莫不是对我早已芳心暗许?
哪知我打开一看,是我当时买茶肆的银票,还是我给她的那张!
呵,这女人!当真心狠,惯会拿刀捅人心窝子!
刀刀见红!
罢了,等她归来再还她就是!
今日上台我讲了前几日新写的话本子,毫不意外,我又看见冬芩了,她总是隔三天来一次。
都是两个孩子娘亲的人了,还是像当年一样任性,也不知她那倒霉相公怎的这么惯她?
场子散了后,冬芩没走。晚一些的时候,长贺也来了,还带了酒。
我知他们怕我一个人喝醉了,又像三年前一样一脚踏进淮水,要不是路过的船家看到,把我捞了起来,恐怕我已经死啦!
茶肆挨着淮水,水边有一棵柳树,是青荇种下的。为此我当年还取笑过她,人家种柳是为了留夫婿留心上人,你种柳莫不是想留我?
代价就是她扣了我半个月的工钱,理由是我的话本子都是半月之前的了,近来客人都变少了!
酒香怡人,不愧是长贺,只有他才能酿出这样香的酒。
阿辛去年生了重病,病的急,没多久就走了,听说临走前一直攥着手里的东西不放,后来等身体软了,才被拿出来,有好事人去看,那是一块白绢布,应该是好多年前的东西了,看上去有些发黄。
我们都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喝着自己面前的酒,我想他们想的大约与我一样!
三年前的春分,林大侠从塞北来,他是个游侠,各处来往亦是常事,我请他喝了顿好酒。
他同我说,青荇把茶肆送我了!
当时我便知道,终这一生,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她以前说过,落叶要归根的呀!
夜色渐浓,冬芩的相公来接她,长贺见我无醉意也安心离去了。
看着他们离开,就像十年前一样,最后茶肆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可是,那又有什么的呢?
我拿起酒壶往杯里倒酒,刚好剩一杯。
我走到柳树旁伸出手,将酒横洒在树下,心里念着:
青荇,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