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黎明·湘水与秦淮的距离

大学的日子像被拉长的胶片，顾阳在长沙的中医课堂上背诵《黄帝内经》，楚星在南京的数学系演算着拓扑学，高铁四个小时的距离，成了两人之间最温柔也最残酷的分割线。

大一上学期，他们还保持着每天视频的习惯。顾阳会对着屏幕给楚星讲把脉时摸到的滑脉、涩脉，楚星则会把复杂的数学公式画在纸上，对着镜头给顾阳解释，尽管顾阳大多听不懂，却依旧看得津津有味。顾阳会给楚星寄长沙的糖油粑粑、酱板鸭，楚星则会把南京的桂花鸭、盐水鸭寄给顾阳，快递盒里总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照顾好自己”“想你了”。

寒假是两人第一次大学相聚，楚星坐高铁回长沙，顾阳去高铁站接他。楚星穿着顾阳织的灰色围巾，看到顾阳，笑着跑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薄荷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顾阳的心跳瞬间回到了高中。两人在长沙的街头逛了很久，吃了很多小吃，去了高中的校门口，看着熟悉的教学楼，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但矛盾也在悄然滋生。大一下学期，顾阳开始接触中医临床见习，跟着老师去医院坐诊，常常忙到深夜，回到宿舍，累得只想睡觉，视频的时间越来越短；楚星加入了学校的数学建模团队，经常熬夜赶项目，有时顾阳发来消息，他要隔很久才能回复。有一次，顾阳在医院见习时，被病人家属误解，受了委屈，他给楚星打电话，想寻求安慰，可楚星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比赛，手机关机了。顾阳抱着手机，在医院的走廊里哭了很久，那一刻，他觉得距离真的好远，远到连一个拥抱都得不到。

还有一次，楚星在数学建模比赛中失利，心情低落，他给顾阳发消息，说自己很没用，顾阳却因为正在整理病例，没有及时回复。等顾阳看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楚星的消息停留在“算了，你忙吧”。两人为此冷战了一周，视频时，楚星的语气淡淡的，顾阳的心里也酸酸的，他们都知道，彼此不是故意的，却又无法跨越距离带来的隔阂。

大二那年，顾阳开始跟着导师做课题，研究中医治疗失眠的方剂，经常泡在实验室里；楚星则获得了去美国交换的机会，要去半年。出发前，楚星来长沙看顾阳，两人在湘江边散步，楚星抱着顾阳，说：“顾阳，等我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顾阳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楚星去美国后，时差成了两人之间新的障碍。顾阳白天上课、做实验，楚星那边是深夜；顾阳深夜想和楚星视频，楚星那边却是白天，忙着上课、做研究。他们的联系越来越少，从每天视频变成了每周一次，再变成了每月一次，消息也从长篇大论变成了简单的“早安”“晚安”。顾阳的课题取得了进展，想和楚星分享，却发现楚星的朋友圈里全是美国的生活，和新的朋友一起玩，一起学习，笑得很开心，顾阳的心里空落落的，他开始怀疑，楚星是不是已经忘了他。

楚星在美国也不好过，语言障碍、文化差异，让他常常感到孤独。他很想顾阳，却又不想让顾阳担心，每次视频，都只说自己很好。他看着顾阳发来的中医笔记，看着顾阳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照片，心里满是思念，却又觉得自己和顾阳的世界越来越远。

交换结束后，楚星回到南京，两人的关系有了短暂的回暖。他们约好在南京见面，顾阳坐高铁去南京，楚星去高铁站接他。见面的那一刻，两人都很激动，紧紧地抱着对方。在南京的几天，他们逛了夫子庙、中山陵，拍了很多照片，楚星给顾阳讲美国的趣事，顾阳给楚星讲中医的神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但好景不长，大三那年，顾阳要去湘西的一个小镇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义诊，那里信号不好，网络时断时续。楚星则忙着准备考研，目标是北京大学的数学系，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义诊期间，顾阳只能偶尔给楚星发一条短信，楚星也因为考研压力大，回复得很简短。三个月后，顾阳回到长沙，给楚星打电话，楚星却告诉她，他已经和一个一起考研的女生走得很近，那个女生很懂他，能在他压力大的时候安慰他，能和他一起讨论数学题。

顾阳的世界瞬间崩塌了，他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宿舍里哭了很久。他想起了高中时的点点滴滴，想起了雨天的伞，想起了天台的合照，想起了楚星说过的“等我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那些曾经的甜蜜，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刀子，刺得他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