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黎明·高考散场，各赴远方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从“300”翻到“100”，再翻到“30”，空气里的焦灼越来越浓，压得人喘不过气。顾阳的书桌里，堆满了文综的复习资料，《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被翻得卷了边，笔记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晨读的声音越来越大，晚自习的灯光越来越亮；楚星的书桌里，是数不清的数学卷、物理卷，竞赛题和高考题堆成了山，他常常熬到深夜，趴在桌上睡着，醒来洗把脸，继续刷题。

两人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偶尔在食堂的早餐档口碰见，也只是匆匆买了早饭，各自赶回教室，连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偶尔在月考的考场上遇见，点头示意，便各自埋头做题；偶尔在放学的深夜，两人在学校门口擦肩而过，楚星骑着自行车，顾阳走着路，楚星会放慢车速，说一句“加油”，顾阳会点点头，说一句“你也是”，然后，楚星的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顾阳继续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顾阳的生日在高三的冬天，那天刚好是月考，考完试，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寝室，却在寝室门口看到了楚星，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蛋糕，还有一杯热的薄荷味奶茶。“生日快乐。”楚星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顾阳愣了愣，眼眶瞬间红了——他自己都忘了生日，楚星却记得，还在月考结束后，特意跑来给他送蛋糕。“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顾阳捏着蛋糕，声音带着哽咽。楚星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高一的时候看你填的资料，记下来了。”那天晚上，两人在寝室的楼道里，分享了那个小小的蛋糕，喝着热奶茶，聊了几句各自的备考情况，楚星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就好。”顾阳点点头，看着楚星：“你也是，别熬太晚，注意身体。”离别时，楚星塞给顾阳一个护身符，是用红绳编的，里面裹着一颗小小的珠子：“我妈去庙里求的，保平安，考试顺利。”顾阳攥着护身符，直到手心出汗，那股温热，一直暖到心里。

楚星的生日在高考前一个月，顾阳攒了很久的时间，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一本厚厚的错题本，里面是他整理的楚星平时容易错的数学题，每一道题都写了详细的解析，还有自己画的简易公式图。他把错题本送给楚星时，楚星愣了很久，翻开错题本，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眼底满是动容：“你居然帮我整理了这个。”顾阳笑了笑：“看你平时总错这些题，帮你整理一下，省得你自己麻烦。”楚星伸手，轻轻抱了抱顾阳，在他耳边说：“顾阳，谢谢你，有你真好。”这是两人高三以来，第一次拥抱，顾阳的身体僵住，鼻尖萦绕着楚星身上的薄荷味，心里的欢喜和不舍，翻涌上来，却只能化作一句：“高考加油，我们南京见。”楚星点点头，用力抱了抱他：“长沙见，等我。”

他们都以为，彼此的约定，会实现。顾阳的目标是南京的一所文科强校，楚星的目标是南京的211数学系，他们想着，到了南京，就可以一起逛校园，一起吃遍南京的小吃，一起看南京的梧桐，一起把高三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高考如期而至，考场外的家长挤满了街道，顾阳和楚星在考场门口相遇，两人相视一笑，互相说了一句“加油”，便各自走进了考场。考场上的笔尖划过试卷，顾阳看着文综的题目，想起楚星帮他顺的历史时间线，想起他送的护身符，心里多了些底气；楚星看着数学的题目，想起顾阳帮他整理的错题本，想起他的笑容，笔尖也变得坚定。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顾阳走出考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到了楚星，两人相视一笑，像放下了千斤重担。那天下午，他们和同学一起去聚餐，唱K，疯玩了一整晚，顾阳喝了点酒，靠在楚星的肩膀上，喃喃地说：“楚星，我们终于考完了，我们去南京，好不好？”楚星揉着他的头发，轻声说：“好，我们去南京。”

查分的那天，顾阳坐在电脑前，手指发抖，鼠标点下“查询”的瞬间，屏幕上的数字让他瞬间僵住——比平时的模拟考低了整整三十分，别说南京的文科强校，就连长沙的普通一本，都只是擦边。他坐在电脑前，久久说不出话，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心里的天，仿佛塌了。他想起自己的努力，想起和楚星的约定，想起那些熬到深夜的日子，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泪水。

而楚星的分数，稳稳地上了南京的211数学系，比预估的分数还高了十分。楚星查到分数时，第一时间想告诉顾阳，却发现顾阳的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他心里隐隐不安，跑到顾阳的家里，看到顾阳红着眼睛，坐在沙发上，面前是电脑屏幕上的分数，他瞬间明白了。

“顾阳……”楚星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心疼。顾阳抬头看他，眼泪掉得更凶：“楚星，我考砸了，我去不了南京了。”楚星坐在他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任由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哭，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顾阳哭了很久，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哭了出来，楚星的衣服被哭湿了一大片，却依旧温柔地抱着他：“没事，考砸了没关系，长沙也很好，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填报志愿的日子，顾阳最终填报了长沙的一所普通一本，中医专业——那是他妈妈的建议，说中医专业稳定，就业前景好，顾阳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填了志愿。楚星填报了南京的211数学系，稳稳被录取。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顾阳收到了长沙那所一本的通知书，红色的信封，却让他觉得格外沉重；楚星收到了南京211的通知书，白色的信封，烫金的校名，却让他心里满是遗憾。两人在高中的校门口见面，楚星把南京的特产递给顾阳，笑着说：“以后我去长沙看你，你也来南京看我，长沙到南京，高铁也就几个小时，不远。”顾阳点点头，把自己织的一条围巾递给楚星，灰色的，和楚星高二时戴的那条一样：“南京的冬天比长沙冷，戴着吧。”楚星接过围巾，摸了摸，眼底满是温柔：“谢谢你，我会天天戴的。”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顾阳送楚星去火车站，高铁站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里，藏着不舍。楚星拖着行李箱，站在检票口，看着顾阳：“顾阳，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记得想我。”顾阳点点头，红着眼眶：“你也是，南京的风大，别感冒了，好好学习，我会去南京看你的。”检票的铃声响起，楚星抱了抱顾阳，在他耳边说：“顾阳，等我，等我毕业，我就去长沙找你。”顾阳用力点头，看着楚星走进检票口，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人群里，他才转身，眼泪掉了下来。

高铁缓缓驶离长沙，楚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渐渐后退，手里攥着顾阳织的围巾，眼底满是不舍。他拿出那张天台的CCD合照，看着照片里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心里默念：顾阳，等我。

而顾阳站在高铁站的门口，看着高铁驶离的方向，手里攥着楚星送的护身符，心里默念：楚星，我等你。

他们都以为，几个小时的高铁距离，不算什么，却不知道，大学的生活，会有新的圈子，新的忙碌，新的挑战，那些年少的约定，终究会在时光里，慢慢被冲淡，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终究会在距离里，慢慢化作细碎的想念。

长沙的秋天，梧桐叶开始泛黄，顾阳拖着行李箱，走进了中医药大学的校门，中医专业的课程，比他想象中更繁重——晨读要背《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课上要记中药的性味归经、配伍禁忌，实验室里要练针灸手法、把脉技巧，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可只要闲下来，南京这座城市，就会从心底冒出来，楚星的样子，就会在脑海里浮现。

而南京的秋天，梧桐叶铺满了街道，楚星走进了211的校门，数学系的课程，晦涩而难懂——数论、实变函数、泛函分析，每一门课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钻研，楚星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忙着刷题、做课题、参加学术讲座，日子同样忙碌，可只要闲下来，他就会想起长沙，想起顾阳，想起那张天台的合照。

长沙到南京，高铁四个小时，不远，却也不近。他们的故事，从这里开始，走向了更远的远方，走向了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