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龙涎香在鎏金香炉中静静燃烧。君沥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案几上摆着几样清爽小菜,一盅山药排骨汤正冒着热气。沈怜莜注意到最靠近自己的是一碟胭脂鹅脯——江南沈府的招牌菜。
沈怜莜盈盈下拜,发间步摇纹丝不动
沈怜莜陛下万安。
君沥快步上前虚扶,指尖触及到她的腕间
君沥私下无人,不必多礼
沈怜莜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指尖触及的瞬间,感受到君沥手指上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这只手既能温柔地执起她的柔荑,也能冷酷地批下诛杀令。
他引她到案几前坐下,亲自为她拉开楠木圈椅,桌上已摆好几样精致小菜,都是沈怜莜平日爱吃的。德顺识趣地退下,轻轻带上门。
君沥昨日过后,朕一直想着姐姐炖的燕窝,但御膳房做的总差些味道。
君沥亲自为她斟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沈怜莜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君沥的手背。
沈怜莜陛下若喜欢,臣妾明日再炖一碗送来。
君沥那便有劳姐姐了。
君沥举杯轻抿,目光却未从沈怜莜脸上移开。烛光下,她的容颜如画,眉目如黛,唇若点朱。这样美丽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沈怜莜察觉到他的注视,垂眸浅笑,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沈怜莜陛下今日为何这样看着臣妾?
君沥朕只是在想,姐姐入宫这些年,容颜丝毫未改,还是如初见时那般令人心折。
沈怜莜心头一颤,面颊攀上一抹薄红
沈怜莜陛下说笑了。臣妾早就过了二八年华,哪比得上新入宫的妹妹们鲜嫩。
她故意提起澜娅清,想试探君沥的反应。果然,君沥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君沥姐姐何必自谦。那澜姑娘不过是个可怜人,如何能与姐姐相比?
沈怜莜夹起一片藕片放入君沥碗中。
沈怜莜臣妾听闻澜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生得那般容貌,假以时日,必能得陛下欢心。
君沥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君沥姐姐今日怎么总提她?
君沥莫非...是在吃味?
他的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那里脉搏正急促跳动。沈怜莜面上有些懊恼
沈怜莜陛下说笑了。臣妾身为后宫之主,自当为陛下遴选佳人。只是...
她欲言又止
君沥只是什么?
沈怜莜只是澜姑娘出身特殊,臣妾担心朝臣们会有非议。
君沥松开她的手腕,靠回椅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君沥姐姐多虑了
君沥朕已命人查过,澜娅清本是官家小姐,家道中落才沦落风尘。
君沥其父澜肃曾任礼部侍郎,与令尊还有过同僚之谊。
沈怜莜心头一震。澜肃?这个名字她确实曾听系统提起过,但系统说此人因贪腐被查办,家破人亡。若澜娅清真是澜肃之女,入宫目的恐怕不单纯。
沈怜莜原来如此。那臣妾更该好好照拂她了。
君沥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重新露出笑容。
君沥有姐姐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君沥看着她,白皙修长的手盛了碗汤推过来
君沥听说姐姐近日睡得不安稳?
沈怜莜一顿,想起那碗安神汤来
汤色清亮,几粒枸杞浮在表面,像朱砂点就的梅。沈怜莜捧起瓷碗,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沈怜莜劳陛下挂心,只是些旧疾。
君沥又夹了一筷胭脂鹅脯到沈怜莜碗中
君沥北境苦寒,镇北候与朕的书信中总惦记姐姐的咳疾。
瓷勺在碗沿轻轻一碰。沈怜莜抬眼,正对上君沥含笑的眸子。那笑意未达眼底,像冰层下游动的鱼影。
沈怜莜心下一紧,却听他忽然话锋一转。
君沥说起镇北候,北境近来不太平。
君沥昨日军报说突厥可汗集结十万大军压境,镇北侯率军迎敌,至今未有消息传回。
沈怜莜手中的筷子"啪"地落在桌上。她猛地抬头,对上君沥深不可测的目光。
沈怜莜陛下...此言当真?
君沥朕岂会拿军国大事开玩笑?
他放下玉箸,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推到沈怜莜面前:
君沥北境八百里加急,姐姐不妨看看
沈怜莜强自镇定地展开信笺,端正的字迹映入眼帘——并不是她兄长镇北侯的笔迹。
从内容上看,更像是监军所写,信中详细描述了北狄异动,边境数个村庄遭袭,最后一句尤为刺目:
「臣疑军中有细作,粮草调度屡遭泄露」
沈怜莜(指尖微颤)陛下的意思是...
君沥起身踱步到沈怜莜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肩头
君沥姐姐觉得,这细作会是谁呢?
眼前一阵发黑,沈怜莜强自镇定,将奏折合上放回案几,强行保持镇定
沈怜莜臣妾久居深宫,如何知晓边关之事?
君沥的手指缓缓下移,抚过她纤细的脖颈,最后停在那急促跳动的脉搏上:
君沥姐姐这般聪慧,怎会不知?
沈怜莜臣妾惶恐!!
沈怜莜猛地起身伏跪在君沥面前,衣袖带翻了茶盏,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怜莜陛下是怀疑兄长与北狄有染?!
君沥不慌不忙地拾起碎瓷,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他将碎瓷一片一片拾到一旁,最后慢条斯理地伸手扶起沈怜莜
君沥若是怀疑镇北候,朕此刻就不会在这里与姐姐用膳了
君沥朕已命河西节度使派兵驰援,姐姐不必过于忧心。
君沥朕向来不会无凭无据地降罪,待镇北候平安归来,此事再做定夺。
君沥的手覆上她的,温暖干燥。沈怜莜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沈怜莜多谢陛下体恤。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发现君沥的目光落在她腰间悬挂的玉佩上——那是原主父亲去年托人送来的生辰礼。
君沥说起来,令尊与姐姐也许久未见了,平日里朕与他商讨要事时他也时常向朕询问你的近况。
沈怜莜心跳有些急促。君沥为何突然提起这些往事?
沈怜莜劳陛下费心了。父亲确实习惯将儿女挂在嘴边。
君沥朕还记得,当年先帝有意为姐姐指婚给三哥,是令尊力排众议,坚持要等姐姐自己选择。
君沥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针扎在沈怜莜心上。当年若非原主父亲支持,原主确实不会选择与当时势单力薄的七皇子定下婚约。君沥此刻提起旧事,是在暗示什么?
沈怜莜父亲常说,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幸福,不可儿戏。
君沥令尊高见。
君沥又为她斟了一杯酒。
君沥说起来,朕近日翻阅旧档,发现一件趣事。
君沥澜肃被查办前,曾与三哥过从甚密。而当时负责查办此案的,正是令尊。
沈怜莜握杯的手一紧。君沥是在暗示澜娅清入宫与三皇子有关?三皇子君澈,当年夺嫡之争的失败者,如今被软禁在皇陵,难道还不死心?
沈怜莜竟有此事?臣妾倒是不知。
君沥姐姐不必紧张。朕只是随口一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君沥的笑容依旧温和,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沈怜莜忽然明白,今晚这场谈话,每一句都是试探,每一步都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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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烛火轻轻摇曳,在君沥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沈怜莜凝视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琥珀色的液体映出她微微发白的指节。
君沥看着沈怜莜的神情,忽的轻笑一声
君沥姐姐这双手,既能炖出绝妙的燕窝,又能写出锦绣文章...
他的指尖沿着杯沿缓缓划过,最后停在沈怜莜的手背上:
君沥不知...可会下棋?
沈怜莜抬眸,对上君沥深不见底的眼睛
沈怜莜略通一二
沈怜莜陛下想对弈?
君沥起身走向多宝阁,取出一副白玉棋盘。棋子落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君沥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姐姐觉得呢?
他执黑先行,一枚墨玉棋子稳稳落在天元。沈怜莜捻起白子,在星位落下
沈怜莜臣妾愚钝,只知棋局如战场,进退有度方能取胜。
几轮交锋后,棋盘上渐成对峙之势。君沥忽然将一枚黑子打入白阵:
君沥近日来,姐姐处理后宫之事可还顺心?
沈怜莜指尖的白子微微一顿,随即微微笑道
沈怜莜劳陛下牵挂,一切都好
沈怜莜指尖白子映着丹蔻,在"三三"位轻叩
她目光落在棋盘上,不动声色的回忆着刚来那天晚上系统同她提起过的后宫的近况
沈怜莜托陛下洪福,姐妹们都和睦得很
沈怜莜前儿个李昭仪还邀臣妾赏她新谱的《棠梨煎雪》。
君沥落下棋,似笑非笑
君沥朕听闻前几日徐宝林与李昭仪起了争执?
沈怜莜低眉顺目,唇角却微微扬起
沈怜莜不过是些女儿家的口角
沈怜莜徐宝林性子直,见李昭仪新得了一匹云锦,便说了几句酸话。
沈怜莜臣妾已罚她抄了三日《女诫》,如今二人倒是一块儿绣起帕子来了。
君沥哦?
君沥挑眉,指尖在案几上轻叩
君沥朕倒不知,姐姐还有调和矛盾的本事。
沈怜莜抬眸,眼底笑意浅浅
沈怜莜陛下谬赞。其实……
她略作迟疑
沈怜莜李昭仪性子柔顺,徐宝林虽嘴上不饶人,心却是软的。
沈怜莜臣妾不过是给了个台阶,二人自然就和好了。
君沥凝视她片刻,忽而轻笑
君沥那蒋淑妃呢?朕记得她素来与你不睦。
沈怜莜执起茶壶,为他续了半盏热茶:
沈怜莜蒋妹妹性子傲了些,但心思不坏。
沈怜莜前几日臣妾咳疾犯了,她还特地送了枇杷膏来。
她顿了顿,眼睫微垂
沈怜莜说来惭愧,臣妾从前对她多有误解,如今倒觉得她是个真性情的。
君沥接过茶盏,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君沥姐姐这般大度,倒叫朕惭愧了。
沈怜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意温婉
沈怜莜后宫和睦,陛下才能安心朝政。臣妾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烛火摇曳,君沥的目光深了几分
君沥那阿月呢?近日可还安分?
沈怜莜眼底闪过一丝微妙,随即笑道
沈怜莜公主活泼,前日还拉着臣妾去汐常在那探望,倒是给臣妾解了闷。
君沥落子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君沥朕这个妹妹,一向都过于活泼了
他轻笑一声,忽然推枰认负,白玉棋子哗啦啦散落一片
君沥姐姐棋艺精妙,朕输了。
沈怜莜微怔
沈怜莜陛下……
君沥抬眸,朝沈怜莜伸手,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君沥天色已晚,姐姐今晚就随朕去乾清宫歇息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