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晴空之下

最后一页是昨天在天台拍的照片，三个人的剪影在夕阳下连成一片，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言。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工作室迎来首个开放日。

刘月负责招待家长，杨乐带着学生会干部维持秩序，连程记者都扛着摄像机来做专题报道。

夏南川在临时搭建的暗房体验区忙碌，手把手教小朋友们制作蓝晒。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怎么都做不好，急得快哭出来。

夏南川看，这样。

夏南川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轻轻晃动相纸。

夏南川像在摇小船。

白屿在另一边讲解人像摄影，当示范模特的是拆了纱布的陈默。

男生脸上的淤青已经消退大半，在柔光箱照射下几乎看不出来。

白屿表情再自然点。

白屿调整反光板。

白屿想象你在拍最讨厌的数学老师。

陈默噗嗤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快门声响起时，他眼角还带着笑纹，和当初阴郁的模样判若两人。

活动结束收拾器材时，夏南川发现白屿在偷偷查看法律文书。

保护令申请已经通过，陈默暂时搬到舅舅家住了。

白屿下周开庭。

白屿低声说。

白屿王律师申请了不公开审理。

夏南川把最后一张蓝晒作品钉上展示墙。

是陈默拍的，画面里夏南川和白屿并肩调试相机的背影，栗子蹲在两人中间的器材箱上，尾巴绕成个心形。

夏南川他会好的。

夏南川说。

夏南川就像我们一样。

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陈默开庭那天，工作室接到通知说庭审提前结束了。

夏南川冲进雨里拦出租车，赶到法院时只见王律师一人站在台阶上。

夏南川判了多久？

夏南川气喘吁吁地问。

王律师撑开伞。

万能角色（王律师）六个月拘役，立即执行。

她指向路边停着的警车。

陈默妈妈终于下定决心作证了。

透过雨幕，夏南川看见陈默和母亲相拥而泣。

男生抬头发现了他，突然挣脱母亲飞奔过来，雨水在少年脸上纵横交错，分不清是雨是泪。

陈默夏老师！

他塞给夏南川一张存储卡。

陈默我这几天拍的……给您和白老师……

出租车上，夏南川用手机查看存储卡内容。全是雨景。

雨滴在蛛网上结成水晶项链，积水倒映着支离破碎的霓虹。

还有一张特别的黑白照。

从室内拍的雨帘，门外隐约可见两个人共撑一把伞的剪影。

夏南川这小子……

夏南川鼻子发酸。

夏南川拍得比我强多了。

白屿伸手抹掉他眼角的水珠。

白屿因为他有最好的老师。

五月来临前，工作室收到第一笔商业订单。

为青岩市新落成的青少年活动中心拍摄宣传照。签约那天，中心主任特意点名要陈默当助理摄影师。

万能角色（主任）费用按行业标准付。

主任笑着说。

万能角色（主任）包括学徒工资。

阳光下，陈默的相机 strap 上多了个银色名牌，刻着屿川工作室见习摄影师。他调试三脚架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时不时纠正模特的站位。

刘月（夏南川母亲）像个小老师了。

刘月感慨，递给夏南川冰镇柠檬茶。

夏南川咬着吸管，看白屿在远处指导孩子们摆造型。

那人今天穿了件浅色亚麻衬衫，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似乎感受到视线，白屿突然回头，隔着人群对夏南川举了举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