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屿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时热气糊了眼镜。
夏南川凑过来看,是刘月拿手的山药排骨汤,混着她特制的参片,闻着就让人胃里发暖。
夏南川妈,招牌怎么样?
夏南川指着霓虹灯。
刘月仰头看了很久,突然抹了下眼角。
刘月(夏南川母亲)屿字比川字大一圈。
白屿故意的。
白屿推了推眼镜。
白屿出资多的股东有特权。
工作室开张第三天,门口风铃叮咚作响。
夏南川从暗房探头,看见个穿二中校服的男生在接待处徘徊,书包带子断了一根,用夹子勉强固定着。
夏南川要拍证件照?
夏南川擦着手上的显影液走出来。
男生摇头,从书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传单。
上面印着问题青少年免费摄影课程的字样。
他左眼有明显的淤青,嘴角结着血痂,说话时不敢直视人。
陈默真的……免费吗?
暗房门吱呀一声。
白屿端着冲好的茶出来,在看到男生的瞬间瞳孔微缩。
他放下茶杯的动作很轻,但夏南川注意到他指节发白。
男生伤痕的位置和林嘉树当年一模一样。
白屿叫什么名字?
白屿问。
陈默陈默。
男生声音更低了。
陈默他们都说……我拍的东西很晦气。
夏南川拉开抽屉,取出台一次性成像相机。
夏南川现在拍张最晦气的给我看看。
二十分钟后,三人围在灯光桌前看陈默的作品。
全是各种阴影的极端特写。
楼梯拐角的蜘蛛网、废旧工厂的裂缝、雨天积水里的油污。
构图大胆得惊人,但确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屿知道布拉塞吗?
白屿突然问。
白屿他专拍巴黎的夜与罪,但没人说晦气。
夏南川已经翻开课程表。
夏南川周三周五放学后,先学暗房技术。
他顿了顿。
夏南川对了,伤口要处理吗?
陈默下意识捂住嘴角。
陈默不用……我爸他……
夏南川我这儿有特效药。
夏南川从柜台下拿出医药箱,创可贴包装上印着卡通猫咪。
夏南川贴上去会喵喵叫的那种。
男生终于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窗台上的栗子适时地“喵”了一声,逗得大家笑作一团。
周五傍晚,暗房的红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陈默小心翼翼地将相纸浸入显影液,看着自己拍的教学楼阴影逐渐浮现。
夏南川手别抖。
夏南川在一旁指导。
夏南川对,就这样匀速晃动。
白屿在调试放大机,时不时瞥向教学现场。
自从陈默开始上课,夏南川就把自己那台宾得相机借了出去,这几天更是手把手教暗房技巧,耐心程度堪比白屿教他时。
陈默老师……
陈默突然开口。
陈默为什么愿意免费教我?
夏南川停下动作。
红灯下,他看见男生校服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淤青,和自己曾经如出一辙。
夏南川因为……
他拿起镊子轻轻翻动相纸。
夏南川有人曾经也这样免费教过我。
白屿的背僵了一下。
放大机的光束里,尘埃缓缓浮动,像被按了慢放键的雪花。
相纸终于完成定影。
陈默把它夹起来晾干,画面里扭曲的消防楼梯在药水中呈现出诡异的美丽。
夏南川突然说。
夏南川下周三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