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馆时,最后一位参观者迟迟不走。
夏锋站在林嘉树的遗像前,肩膀佝偻得像老了十岁。
他放下皱巴巴的纸币当作捐款,临走时摸了摸展览画册上夏南川的名字。
深夜的暗房亮着安全灯。
夏南川趴在台面上,看白屿冲洗今天的合影。
药水里,众人围绕林嘉树遗像的画面慢慢显影,每个人都带着释然的微笑。
夏南川今天程记者说……
夏南川用镊子轻轻搅动定影液。
夏南川省教育厅要聘你当艺术顾问。
白屿“嗯”了一声,专注地调整水温。
水龙头流出的热水在盆里打着旋,蒸汽模糊了他的镜片。
夏南川你会去吗?
夏南川追问。
白屿摘下眼镜擦拭,突然倾身吻住他。
这个吻带着暗房药水的苦味和夏南川唇齿间的薄荷糖甜香,直到栗子跳上工作台打翻定影液才分开。
白屿我更想开个工作室。
白屿抵着他的额头说。
白屿专门教问题少年摄影。
夏南川笑起来。
夏南川比如我这样的?
白屿不。
白屿认真摇头。
白屿你是来当合伙人的。
显影池里的照片已经完全清晰。
画面角落,夏南川发现有个未被邀请的客人。
夏锋站在展厅立柱的阴影里,手中拿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展览闭幕那天,第一批晨光透过美术馆的落地窗照进展厅。
夏南川和白屿早早到来,亲手取下林嘉树的遗像准备交还他的父母。
夏南川等一下。
夏南川突然说。
他取出相机,让白屿捧着相框站在晨光中。
快门声响起时,光斑正好落在相框玻璃上,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横贯白屿的胸膛。
夏南川新系列的第一张。
夏南川查看显示屏。
夏南川就叫《光的边界》。
白屿凑过来看,发梢扫过他的耳廓。
画面里不仅有捧着遗像的自己,还有玻璃反光中举着相机的夏南川,以及窗外振翅飞过的白鸽。
白屿双重曝光?
白屿挑眉。
夏南川不。
夏南川按下打印键。
夏南川是我们的现在。
打印机吞吐着相纸,栗子在晨光中伸了个懒腰。
美术馆外,新的一天正要开始。
三月末的春风卷着樱花花瓣,扑簌簌地打在“屿川摄影工作室”的崭新招牌上。
夏南川站在梯架上调整霓虹灯管的角度,后腰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皮肤。
白屿左边再高两公分。
白屿在下面指挥,手里还攥着一把螺丝刀。
他今天穿了件靛青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
夏南川踮起脚尖,梯子突然晃了一下。
白屿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手掌正好贴在他裸露的后腰上。
两人同时僵住,夏南川能感觉到白屿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直达脊椎。
白屿稳了。
他故作镇定地继续拧螺丝,耳尖却悄悄红了。
栗子蹲在窗台上看热闹,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玻璃。
突然,它竖起耳朵。
街角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刘月拎着保温桶走来,身后跟着抱着发财树的杨乐。
杨乐开业大吉!
杨乐把树往门口一杵。
杨乐我妈说这玩意儿招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