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阳光正好,适合理个发。
顺便再弄个颜色好了。
我想去剪头发,因此给雪辉老师发了个信息。
发信息之前看了看他朋友圈——已经开工了。
对的,不是所有的剪头发的都是Tony老师。

明天上午有空吗?几点开工?

有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啊啊啊,终于回来啦。

你过来的时候提前半小时告诉我。

明天什么时候开门我就什么时候来~

什么时候开门?

要12点

啊~那来不了,下午还要帮老同学搬东西~

咦,你今天在吗?

在的

现在我在店里

嘿嘿嘿,那我过来,你吃饭了吗?

你过来了

我还没吃饭

你先吃个饭,吃完告诉我

好的

你过来了

好,我出发了

好

到了
我很快就到了理发店。
进入店面,我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背面。
我注意到有人正拿着一个假发一个假人头在练习剪发——看来我可以不用担心我的头发了。
别的店我不敢保证,至少这家店的手艺并没有生疏。
很快就有人迎了上来,是雪辉老师。
因为疫情的关系,为了维持现金流,店里的系统暂时还不能用。
当然雪辉老师不是这么说的。
雪辉老师告诉我,这个需要付现金,会员卡不能用,因为还没正式开业。

那什么时候正式开业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
在简单的商讨之后,确定了白蓝色这个颜色,我们开始了漂色。
这个头发需要做三个小时。
雪辉老师在我的头发上拨弄。
我的对面有一个金色装裱的椭圆形镜子,以及一个红色的高长桌。
是欧式宫廷的那种感觉。
然而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一个——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的视力又下降了。
只能看到高高的额头,看不到眼睛。
我对着镜子里自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我低下头,看向广告屏。
先前我以为是电视,要求转到动画台。雪辉老师告诉我那是广告屏,不可以转台。
雪辉老师给了我WiFi密码,我开始看视频。
选了一个猫和老鼠。
汤姆和杰瑞,我的最爱。
但是事情跟我预料的有点儿不一样。
汤姆露出来邪恶的笑容,杰瑞的眼睛通红的。
它们开始了互殴。
切片,油炸,还有车轮碾过去。
整个画面变成了黑白色。
舞台剧响起,钢琴声尖锐而刺耳。
"滋啦滋啦~"
整个画面开始发黑。
我关掉了手机,开始大口呼气。
我的头上开始剧烈地发痒。
雪辉老师递给我一个尖头钢梳。

你要是痒的话,就用这个挠。
我于是开始不停地挠,痒意的确是抒解了,可是脖子后面一阵阵发疼。
我忍不住发叹。
袖子上全是褪色剂。

等一下她说哪里痒你去帮她用手扣一下,这个很痒的。钢梳实在是不方便。

是的,师傅。
我神色莫名。
雪辉老师和学徒都站在我的身边,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不许动,我们是警察,经过举报,有人说你们这里存在有人体艺术交易。
这个形容很贴切了,搞按摩的,确实是人体艺术交易。
我不作声。
然后,谁杯子里准备按头的生姜被打翻了,一股生姜水的味道开始蔓延。
紧接着是尖叫,有人听到了警察的枪响。
可是我没有听到。
"警察来了。"
我只听到这一个人声。
他说:"把东西收起来。"
要收什么东西呢?
我四处张望,看到每一个人都在说话,我能看到他们的嘴型,但是听不到声音。
店门口,一个人头被摆在迎宾处的柜台那里——平时结账的地方。
我想到我等一会儿结账还需要跑到那里去,嘴里就忍不住泛酸。
"呕~"
不小心吐了出来。
和染发剂一样。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气味。
我有点儿分不清我到底早上吃的是燕麦片还是染发剂。
这是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我早上到底吃的什么?
那么,我抬头——又偏过去。
看到无数个头被安在木头支架上,安在椅子上。
各位理发师在椅子的后面为这些模型剪发。
他们神色莫名,表情淡漠。
而椅子上的各位当然没有作声,她们都是木头人。
我只能看到座椅上的手机。
它们安静的躺着,在木头模型的旁边。
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
警察带走了嫌疑犯和人头。
我们这个店子遇到了恐怖袭击,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外国人。
金发的他在走之前把他的金发留在了理发店的门口。
他是随手扳下来的,头发是还带着清晰的血迹——以及一些头皮屑。
我感到头皮火辣辣地疼。
像燃烧一样。
这已经是第二次漂发了。
之前的那一次并不满足需要。
因此染发剂只沾染了几缕头发丝便被叫停。
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变成了一种金黄色,包括原来是黑色的部分。
吸血鬼的金。
之后头皮经历了令人麻木的痛苦。
我看到广告屏里黑白的还珠格格和永琪,下一个页面又换成了秋千,不停地摇啊摇。
一切都静悄悄的,之前的那个声音也消失了。
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被助手洗头。
我注意到墙面上的裱花以及黑色的摇摇欲坠的电风扇,它们垂挂在那里,以一种莫名的姿态。
一种果绿色的香味儿向我袭来,那是一种似樱桃似木瓜又似水蜜桃的香味。
之所以说它是果绿色,是因为它跟我的想象最为吻合,西瓜口香糖一样带给我夏日的清凉,使我的头皮都不太烫了。
那种火辣辣的烧灼感消失了。
我的灵魂感到一片平静,有人在我的头上摆弄。
紧接着我感觉我融化成了一片绿色的果胶,顺着洗发池往地上流去。
我看到地上直立着的尖锐钢梳。
椅子上无数个木头模型上的假发都插着一把或多把钢梳。
头皮发麻。
作为液体的我也开始感觉到一种疼痛。
沸腾。
之后在雪辉老师的手下,我发现我还活着,我从无边无际的幻想中醒来。
伴随着冲水的声音。
我在吹干了头发后付账走出了店门。
回到家我睡了一觉。
第二天照镜子的时候一切正常,我的手往后脑勺而去——我摸到一股尖锐的钢梳。
隔壁有电视机的声音传来——
电视报道:"今日发现恐怖袭击于XXX理发店,请各位注意安全,疫情期间小心外出,特别是沿海地带……"
我不屑地一笑,什么情况,能难倒我吗?不就是变成厉鬼了吗?起码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
我再次去了XXX理发店,在路上我发现周围人对我无视,我虽然很惊慌,但是很快再次镇定了下来——他们起码不会因此而害怕,这些景象只有我一个人看见就行了。
并且我有一个猜想,这个更重要。
场景依然是那个场景。
但是这次我注意到另外一些细节,比如电风扇里藏着的腐肉,洗发水不同寻常的绿,店员手上冰冰凉凉的伤口,以及明显不符合这个年代的服装——天哪,一个服务员竟然还穿着70年代的草鞋!
警察的枪声又响起——
"嘣~"
这一次我无视之,径直走出了理发店。
警察也无视了我。
我在理发店门板的玻璃上看到了溅起的血水。
我蹲下来——
破案了,原来这是一个早已经发生过多次的事件,那么就是说,我也可以不是鬼魂。
"答对了~"
有一个声音兴奋地这么对我说,接下来我看到了一个人拿着一个头颅——上面插着银色的钢针。
他撬开头颅,里面是一颗金色的"冠状病毒"
"——电视里的形象。
"这是感染源,我要把它们送给你,是你们先把它带给我的国度的~"
警察突然出现,撬开了"冠状病毒"——里面是浅金色的巧克力液!
一股莫名的尴尬忽然在空气中弥漫,我甚至听到乌鸦在我脑子里叫了两声。
"嘎~嘎~"

这个精神病人我带走了!感谢配合。
警察也很尴尬,不过一瞬间他就恢复了常态。
他甚至很有礼貌地向我鞠了一躬。
彼此招手后就离开了,我神色莫名地看着依旧是原样的理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