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蓝启仁那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残阳斜挂在树梢上,地面上的水坑已全然干透,蓝景仪一边揉着自己因抄书过度而酸痛的胳膊,一边半死不活的对着蓝思追抱怨道

蓝先生也真是的,我们都多大了?还让抄家规,抄就算了,居然还让我们当着师弟们的面抄,真的是丢死人了……
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胡乱说了半天,一转头才发现蓝思追根本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纵然心里郁闷得要死,但看到蓝思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蓝景仪到底还是没有忍心打扰他。
这次蓝思追从山下回来,蓝景仪很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变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倒不是说蓝思追在山下忘乎所以,野到忘了云深不知处的礼数。而是因为他的气质,蓝思追周身的气质跟之前相比,变化太大了。
他不再和之前一样,脸上只会带着古板疏离的笑了。他有了自己的想法,想笑的时候就笑,不想笑的时候,即使是在面对长辈,他也一样不笑。
这一点,今天在蓝启仁蓝先生那里,蓝景仪看的真切。蓝思追以往见到长辈都是笑着见礼的,但这一次,他从到蓝先生那里再到出来,从始至终都没有笑一下,整个人都变得不再像以前那么容易让人亲近了。但在面对长辈该有的恭敬,礼节却是一样都不少,让人挑错都没法挑。
走到岔路口,蓝景仪往左边他们就寝的地方拐,蓝思追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跳出来,也不看方向,直接往右拐。两人都没有准备,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一起。
蓝景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一把拉住撞了人就要走的蓝思追,充满担忧的问道

思追,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你老实说,是不是在山下遇到了什么事情?
蓝景仪大多时候都是以话唠加棒槌的面目示人,虽然他关心人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像这样郑重其事的关心,还关心的这么语重心长,蓝思追还是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沉浸的思绪在听到蓝景仪的三连问后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蓝思追也没想要瞒着蓝景仪,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模棱两可的说道

是遇到了点事情,但我自己能够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想起蓝曦臣早上跟他们说的话,没忍住又说道

景仪,你还是早些把你和欧阳公子的事情给家里长辈说一下吧,就算不告诉蓝先生,也至少要让泽芜君知道。
今天早上天还没有亮,他们俩就被蓝曦臣的近侍弟子叫了过去。蓝曦臣一向待人宽厚,且在云深不知处的小辈眼里是最有威望和最容易亲近的长辈。蓝思追和蓝景仪知道,若非必要,蓝曦臣是万不会占用他们的休息时间的。
所以早上两人匆匆赶到寒室门口时,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都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两人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蓝曦臣喊了进去。
蓝曦臣显然是一夜未睡的,看得出来他一直在强撑着,看到蓝思追和蓝景仪便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和往常一样,对着蓝思追和蓝景仪两人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的笑,蓝思追和蓝景仪都忍不住酸了鼻子。还不等他们开口见礼,蓝曦臣便说道

思追,景仪,你们是蓝氏这一辈的大师兄,师弟们给了你们“姑苏小双壁”的称号,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了他们……
蓝思追和蓝景仪听到这里,也都意识到了时态的严重,但听到蓝曦臣用像是交代后事的语调和他们说话,两人还是有些无措,他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颓靡的泽芜君。蓝思追稍微隐忍和懂事一些,虽心中有万千疑惑,但他知道蓝曦臣还有话要说,便没有出声打断。但蓝景仪可不管这些,他风风火火惯了,闻言眉头一皱,表达了自己对蓝曦臣的话不满后,问道

泽芜君,你……
只是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他们最知礼节的宗主打断了,蓝曦臣丝毫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忘机和魏婴在外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叔父年事已高,不问族中事务已经很久了。我之后会去后山闭关,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出来的。此后,云深不知处的事务,就交由你们代管了。
听到这里,两人具是一愣,什么?!泽芜君说这么多,只是因为他要闭关了?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还是……两人同时目光如炬的看着蓝曦臣,担心是不是蓝曦臣受了伤。毕竟金光瑶,不对,孟瑶来了一趟云深不知处,他之前那么罪大恶极,走的时候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确实不合常理。
两人还什么都没有说,蓝曦臣却似乎看透了他们,为孟瑶开解道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阿瑶没有对我做什么。
听到蓝曦臣对孟瑶的称呼,满心疑惑的蓝思追在这一刻明白了他们的泽芜君为什么要闭关了。
孟瑶倒是走的干净利落,可一直对他抱有愧疚之心的蓝曦臣却没有那么洒脱,即便从今以后他们两人再不会有任何的关系,但蓝曦臣心中的心结却已经成了,若不把它解开,恐怕他这一辈子都过不安生。
蓝思追不想让自己和金凌之间事情纠缠成难以解开的结,所以他要去找金凌。
他们的泽芜君就要闭关了,蓝思追想,如果泽芜君知道蓝景仪和欧阳公子很勇敢的在一起了,他一定会很欣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