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成长”
“包括热泪盈盈”
.
边伯贤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
梦里,他似是一位令世人赞不绝口,敬佩万分的英雄,
在人民的眼里,他是英雄,是将士,是光,至纯洁净,强烈也正义,

梦境里他总是出现在第三视觉,于是经常只能在一旁看着那个自己做的事,
何其奇怪?他没有一点关于这个梦的记忆,但每每望见另一个自己做的事,一阵阵熟悉感不断地侵袭着他的脑海,
挥之不去,无法阻止。
那个边伯贤似乎总是有着一副无私铁面,许多个晚上,梦到的都是自己在战场上杀敌无数,
无论鲜血四溅,无论十面埋伏,他表情未变,紧紧抿着嘴角完成每一次的出征。

他似乎没有再多余的表情和情感,眼底的冰霜猝着紧绷的下颚骨,一直凉到挺得极直的背脊。
他双腿夹着马肚,不断地催着马儿快跑,
没过太久,已然进了城里。
他从来没有过离开战场,如今突然变了画面,不知怎的让边伯贤本人心上弦一动,
他任马儿轻踏板石地面,谦逊地低头,一一接受了人们的夸赞,
没有再多动作,没有再多表情,直到——
“伯哥!”

女生的面貌像蒙上了一层水雾,单单一个轮廓,无论边伯贤怎么望也望不清楚,只见她笑得如花似月,春风满面,
继而他第一次看见那个自己有了不同的神色,
那个他侧身下马,伸手接住向他扑过去的女生,
“你可算回来了!”
“在家闷死了!”

他满眼装的不再是冰霜,不再是冷血,是满满的爱意,和她。
他不善言辞,只是将右手放在女生头上揉了揉,随即开口,
“听你阿娘的话没有?”
“那是当然!”
女生很活泼,很开朗,如同晨曦一般灿烂,阳光折射,她一身金光,温柔至极。
如果说那个自己是人间的神明,是人间的英雄,
那么那个女生,估计就是他的光。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画面一转,极快地闪到了另一个空间。
“边伯贤!!”
“你站住!”
“我不准你去!!”
她一身嫁衣,盖头翻了一半,狼狈又卑微,看不清面貌,甚至听不太清声音,
但边伯贤心里沉沉地一震。
紧接着是万般难过与心疼,不知为何,但感觉不假,疼痛快要把他的心脏搅碎。

那个自己走到门槛的脚步停住,同样一身鲜红,发冠束得整齐,
他没有转身,侧脸让给了女生,
“现在什么时候你不清楚吗!!”
“你抛下我一人是何意?!”

他就定在那里,没有更多的动作,直到女生走到他身后,
他把脸转过去。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更别论是我。”
“那也得过了今天!”

她声音尽带着哽咽,但还是强忍着让自己坚强,
那个他背影一顿,随后抬头望向天空。
“……再会。”
没有再犹豫,他一抬脚跨出那一步,
“不要!!边伯贤!!”
“边……”
她反应极快,却还是抓不住他如烟缥缈的红衣,抬脚欲追,一旁的士兵伸手拦住,
“不好意思,将军夫人。”
她自是比不过那强壮男儿的力气,但依旧没有放弃地挣扎着,叫喊着,
“边伯贤!!!!”
“你!!你今天若是离开!!”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等你了!!!”
她几近崩溃,亮出最后她以为最重要的底牌,
男人刚跨上马背,听闻此话停住动作,

“你听见了?!”
“回来!!不准去!”
就在边伯贤也以为那个自己要下马妥协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望了女孩一眼,
那一眼,眸子底下像是藏着些什么,但又一点不明显,
“娘子,”
“来日……再会。”
没有再停留,他双腿一夹马肚,汗马飞奔出视线范围,留下一公堂的沉默。
她反倒没再哭闹,慢慢软下身子跌倒在地,
“…………”
“是我……高估了自己,”
“是我的错,都是我,都是因为我!”

边伯贤不再敢看,心脏的刺痛让他快要窒息,闷沉,又无措。
怎么转的画面他是没看见,只不过这次空间是闺房,只有女生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侧着身假装身边有人,
“伯哥啊,你说今晚月亮是不是特别好看?”
“像你有时候笑起来的眼睛诶,”
“对吧?月牙弯弯的眼睛,”

“你有没有在听啊?”
说着,她轻轻瞪了一眼旁边的枕头,
“你那边应该也能看到的,对吧?”
“所以,这也算是我们共同度过的,”
“第三个春秋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不在……好无聊的”

“阿娘老是跟我念叨你呢,”
“哈哈,她好似比我更想你的样子,”
“不过才不是呢!因为我才是最想你的!”
心脏的抽搐感缓和了些许,边伯贤开始认真地听她讲话,
“但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好像与我无关了诶,”

“毕竟啊,我是等不到了。”
眼泪顺着皮肤滴入枕头旁的被单上,
她冷静了一会,没有出声,但是一遍一遍地摸着旁边的枕头,
良久过去,她似乎是知道自己的极限,
平躺回床上,将手里的纸张放回枕头边,
“好吧,伯哥,”
无法抑制的心碎又开始了,边伯贤扶着自己的胸口,咳嗽了两声,

从来没有的。是从来没有的痛苦和难过。
“我们……再会。”
她闭上眼睛,安稳沉静地睡去,没有哭闹,没有愁丝,安然无恙地,走了。
最后一滴眼泪无声地落下,滴在那张纸上,
并不是什么珍贵无价的纸,不过是一张普通的宣纸,上面俨然是边伯贤的字迹,

是他临行前写给她的,
上面的正文只有四个字,莫忘,莫望。
而落笔却清楚地写了一行诗,
“莫向花笺费泪行”
落款并非将军章,不过用毛笔轻轻写上,
“夫君”
白光闪过,耳边是叶离的呼唤声,
梦醒。故事随之化为云烟,
天空依旧晴,云儿依旧明,安静又无事的身体,心脏是正确的跳动频率,
他抬眼望向天空,轻声唤了一句,

“娘子,再会。”
[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
边伯贤第三视觉个人故事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