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靶子

　　谁会把自己在意的人推出去做活靶子，面对那些自己因为不在意而伤害过的人。

　　苏余闭着眼，缓了缓情绪，但仍颤着声线问，“那些揭开的伤疤都是为了取得信任？”声音没入教室里的嘈杂声，却足够温致听个明白。

　　温致有些疑惑，又点了点头，她怎么了？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吗？她揭开的那些伤疤不就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吗？

　　女孩翘起嘴角，人啊，千万不要对谁抱有太大的期望，你总觉得好长一段时间好像获得了天的恩赐，用心交的朋友，让人家觉得在交易，太没用了。

　　她抬头，一双眼睛被外面雪色衬得发亮，“温致，你缺活靶子吗？”女孩的声音轻轻柔柔，唇角弧度没变。

　　温致看着她，明明和平常威胁他的语气、姿态一摸一样，却很清楚地感觉到，她生气了，他要是这样应她一声，好像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少年的沉默，在女孩看来，就像默认了一样。

　　女孩举手，“老师。”声音清清脆脆。

　　正被池译逗笑了的老武听到有人叫他，立马回头，温声问，“怎么了？苏余。”

　　女孩笑得特别甜，“我能不能许一个只有老师才能实现的愿望啊？”声音带着很淡的哭腔，温致听了个分明，她想干什么啊？

　　老武心思很细，他看出来了女孩情绪明显不对，眼眶泛红，眼泪在打转，却没有落下来，“丁老师那个，我可实现不了。”

　　女孩的表情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抿唇笑一笑，摩挲着指尖，“下学期，我换座位。”

　　是夜，温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亮光，始终入不了眠。

　　“下学期，我换座位。”这句话，一字一顿，像在他脑子里开启了慢放。

　　老武也愣了，“……想和谁坐都没问题，不影响学习就好。”

　　他跟在她身后,她回头，还是在笑，“交易成功了，下次合作不要再找我了，真心没有了，别联系了。”一字一句，扎得他的心脏钝痛。

　　一拳锤在枕头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到底怎么了？莫名其妙发什么脾气啊！

　　温致走了出去，敲起父母的房门，他今天非得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抱着老婆正睡得香的温董事长听见儿子的声音，在睡梦中惊醒。

　　两人穿好衣服，开了门。

　　温年抱着云凉，一脸不爽，这傻儿子怎么了？“阿致，怎么了？”

　　“爸，如果一个女孩子突然变了性情，会是什么原因？”

　　温年看着温致，这问题有点难，他这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怎么讨云凉喜欢上，其他女孩子的性情，他怎么会知道。看着自己媳妇，有些无助，这题真的不会。

　　云凉看了温年一眼，就知道这人脑子除了生意就没其他可以想的了，“你仔细说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儿子会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太好了！酒席办在哪里好呢，孙子要两个吧，两个有伴。

　　温致怕错过什么信息，没有以他的视角加入什么情绪，就很平淡地阐述了整个事情。

　　温致一点脸色都没变，云凉却是越听越心惊，整理好自己的心绪，扶额缓缓道，“我的傻逼儿砸，我要是那女孩，我扇你一巴掌都是轻的。”

　　温年蹙着眉，“摸着你的心，问问自己你是在利用她吗？”

　　“我对她好，她做我同桌，挡住那些讨厌的人，这不是交易吗？”像是没预料到爸妈这种反应，温致有些懵。

　　云凉捏了捏眉心，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阿致，如果事实如你所言，那个女孩子，叫苏余对吧，她是个被校园暴力过的女孩，失去过一次朋友，所以她珍视和你之间的感情，捧出了一颗真心，完全没预料到你会认为这是一场不被她所知的交易，现在，你能清楚这期间她转变的原因吗？”

　　温致愣神，是他先入为主认为这是场交易，是他觉得她对他吐露心声，揭开伤疤是因为想清楚她所合作的人，是他认为他对她好，她就必须为他挡住那些讨厌的人。一直都是他认为，他以为，他觉得……

　　温年叹了口气，“你知道人家女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吗？”

　　他不知道，他看到过她被一群女孩子围住，他带她走，他不知道她眼中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她苦笑的原因是什么，他不知道她对交易的抵触情绪是为什么，他不知道她对他，用了心。

　　一只大手搭在他的肩上，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你从小爸爸便教你经商之道，但我也曾教你如何对待一颗真心，你对这些从来都不感兴趣，你不信真心。这一回，容不得你不信了。”

　　这一回，容不得他不信了。以真心换真心吗？

　　二月二十六日，早晨很冷，几天没下雪了，路面很干，天边隐隐透出了光。

　　苏余见舒念抱着一个没过头的箱子，连忙接了过去，“妈妈，重吗？”

　　舒暮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笑了笑，说了声不重，女儿自打放假回来就特别懂事，听话，这也不让她碰，那也不让她动，家务全包。闲了就讲一些学校里的事，逗得一家人笑得不行。女儿长大了，知道心疼家里人了。

　　苏徵眼帘映入一个大箱子，“哥，拿着啊！”苏余一声喊的苏徵回了神，没这声儿，他都以为箱子成精了。

　　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阿余，这种活有我和我爸呢，你和我妈好好护着自个儿，碰破点皮儿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谁交代得起。”

　　苏余闻声笑了笑，“我跟着颜檀学过散打，力气大着呢。”

　　苏家为了两个孩子上学，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为了他俩的学业，两口子也放下公司的事。现在房子要拆迁了，只能搬回去，不过苏余高一期间，一条路线恰好开通，刚好能在家坐该公交车到学校，方便了许多。舒暮也能下班回家，刚刚好给孩子做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