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喊,门却没有被打开的意思。陆何欢低头一看,这扇门下方打开了一扇更小的门,刚好能看到一只小碗被重重放在门前。
恶仆快点儿的!磨蹭什么,吃完了把碗拿出来!
门外,那仆人不耐烦的吼道。
小门跟比狗洞还小一些,不能容人出入,却能把碗拿进来。两菜一饭,卖相奇差。陆何欢搅了搅插在米饭里的两根筷子,略为伤感:
陆何欢本宫主刚重返人间,就被人踹了一脚臭骂一通。接风洗尘的第一顿,就是这种残羹冷剩。腥风血雨呢?鸡犬不留呢?满门灭绝呢?说出去有谁信。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这时,门外又传来那女仆的声音。这次却是笑嘻嘻的,仿佛换了个人:
恶仆阿紫,你过来。
路人甲乙丙阿红,又来给里边那个送饭?
另一个娇脆脆的女声远远应道。
恶仆不然,我来这晦气院子做什么。
唤“阿红”的女仆啐道。
路人甲乙丙你一天只给他送一次饭,时不时偷懒也没人说你,这么清闲你还嫌晦气。你看看我,活儿多得连出去玩也不行。
阿紫的声音近了许多,明显是已走到门前。
恶仆我又不是只给他送饭!
阿红抱怨道,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看着阿紫,小心翼翼的开口:
恶仆这阵子你还敢出去玩?近来花家庄来了个采花大盗,妇孺老幼都不放过,谁家不是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陆何欢蹲地靠门,端碗扒拉着两根长短不一的筷子,边吃边听。
看来这花家庄也不太平。既然连这仆从都听说了,想必躁动肯定不小。也不知这采花大盗何许人也,依照她生前的脾气,碰到这种人必定是要收入门下的。
陆何欢认真的考虑,以如今这具身子将这采花大盗收入麾下的可能性。
恶仆你要是出去,就带上大亮哥,叫大亮哥保护你……
阿红挤眉弄眼。
路人甲乙丙大亮?保护我?难不成他能打退那采花大盗?
阿紫不以为然。
恶仆大亮哥都打不退,别人也打不退。
阿红悻悻道。
路人甲乙丙你怎么就知道别人打不退?我告诉你,今天已经有朝廷的人来咱们庄上了,我听说,是个很了不起的武林世家。夫人正在厅堂里招呼,镇上人都围着看稀奇呢。你听,是不是很吵?不跟你闲扯了,说不定待会儿又要指使我了。
阿紫说完,转身离开。
陆何欢凝神一听,果然东边隐隐传来喧哗人声。思索片刻,她起身提脚一踹,门闩“喀”的裂了。
阿红正伸长了脖子看向东面,冷不防被突然向两边弹开的屋门吓的失声尖叫。陆何欢扔开碗筷,径自走出来,竟被阳光刺得好一会儿睁不开眼,皮肤也有轻微刺痛感,举手搭在眉梢,闭目片刻。
恶仆去,去!回去!你出来干什么!
阿红尖叫过后,见来人正是人人可欺的疯子,当下气不打一出来,跳过去斥狗一般地边挥手边斥道。
哪怕是对待乞丐或是苍蝇,也不会更难看了。这些家仆过往多半平时就是这么对何清欢的,她也从不反抗,才让他们这般肆无忌惮。
陆何欢轻轻一脚将将红踢了个跟头,笑道:
陆何欢本宫……小姐,岂是你能随意作贱的?
踢完,顺着嘈杂声往东边走去。东院东堂里里外外围着不少人,何清欢一脚踩进院子,便有个妇人高出旁人一截的声音传出来:
花夫人……原来竟是盛京穆家的公子,我们庄子上有位贵女,不知公子……
肯定是那花夫人又在想方设法和达官贵人牵桥搭线了。陆何欢不等她说完,忙不迭挤开人群钻进厅堂,热烈地挥手道:
#陆何欢来了,来了,贵女在这!
堂上坐着一名中年妇人,保养得当,衣着贵丽,正是花夫人,坐在她下面的才是她那入赘丈夫。对面则坐着几名背剑的白衣少年。人群之中突然冒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怪人,所有声音戛然而止,陆何欢却仿佛对凝滞的场面浑然不觉,觍着脸道:
#陆何欢刚才是谁叫我?盛京贵女,那可不就是我吗!
陆何欢一笑,肿胀的脸随着抖了抖,那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有一名白衣少年“噗”的险些笑出声来了,被一旁似乎是为首的少年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当即正色。
陆何欢循声随眼一扫,略吃了一惊。她本以为是没见识的家仆夸大其词,谁知来的竟然真是“显赫家族”的江湖子弟。
这几名少年襟袖轻盈,缓带轻飘,仙气凌然,甚为美观,那明显就是白雪门中弟子的穿着。而且是白雪门中最正统的内室弟子,因为他们额上都点着一颗赤红朱砂痣。
这白雪门门规森严,这一身白衣从来是纤尘不染的,意喻“高洁”,额间朱砂更是内门优秀弟子的标志。陆何欢上辈子因有着与人打赌,趁着酒醉去调戏白雪门中美少男,后被关在雪山半个月的惨痛经历,故此,对这白雪门印象深刻。
花夫人许久未见这个外甥女,好一会儿才从惊愕中缓过劲,认出这个一身脏污,面目丑陋的女子,心中着恼,又不好立刻发火失态,压低嗓子冲丈夫道:
花夫人谁把她放出来的,还不赶紧把她弄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