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里回忆起一些痛苦的事情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尽管自己现在站在这片曾经带给他痛苦的地方,言书也只能从记忆深处挖出部分隐约的疼痛。那份记忆曾经是围绕着他的噩梦,哪怕身体上的痛苦早已因为服药而大大减轻,言书依旧会在模糊不堪的梦里不断地因为害怕而向前奔跑。
唯一让他觉得陌生的是手腕上的狐狸镯子,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多么精致的手镯,只不过因为用料是纯银,从雕刻手法可以看出做出这件手镯的人耐心和力度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要凭借一件手镯来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这镯子的主人有没有幸存,这镯子到底是怎么到他手上的,那段模糊的回忆并没有告诉他答案。
他唯一被镯子影响的大概就是持续关注着这件案子的后续。
现在多了一个他的同桌。
一个人跑到恶名在外的E区并堂而皇之地找区长叙旧,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言书只觉得三好学生不愧是三好学生,哪怕是做这种叛逆的事都是挑大的做,生怕败坏了自己的做事准则。
四周的环境对他而言无疑是陌生,只是在偶尔给他一种隔世的熟悉。
慕席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毕竟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和某个叛逆的人处于同一阶级。
只是要求必须带着她的人在旁边看着,原因是E区虽然近几年被严格整治过,但仍无法避免有些漏网之鱼,他身份不一般,在这里出什么事上头该把这掀了。
言书不置可否,也默认了这句话。
他对这里的印象不多,比别人知道的也就这块地方在最早的时候本没有这么乱,只不过几个无处安身的人来了这扎根,各个国籍或是无国籍的人都有,逐渐造就了类似黑网一样的产业链。
慕席一边找人,一边回头看他,神色中倒是没有丝毫把小孩带进危险场所的自知,反倒给了言书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
看来他们俩的关系不一样这一点已经人尽皆知了。
言书耸耸肩,这里不是A市,没有一堆会把他的一切行为都记录下来送给另一个男人,然后一帧帧分析的“监控”,这里只有一个不知踪迹的三号同桌和一个头疼叛逆孩子的教官。
言书还记得自己找到慕席提出赌约时,慕席疑惑的神色,这位年轻的教官试图让自己理解年轻人之间的友情有多么扭曲,才让一个人和教官打赌另一个人会不会半夜犯抽一个人离家出走。
大概直到现在慕席都觉得这是件很神奇的事,她接受了一个小自己一轮的男生的赌约,并在输了之后把这个未成年人带到了一个混乱的地方。
真是疯了,慕席第无数次面无表情地这么想,可木已成舟,又或者她必须承认自己的确对这群小家伙的情感纠葛勾起了兴趣。
这是份没必要的好奇心,如果情感纠葛的主人公不是那位同样和自己纠葛了这么久的小孩子的话。
小孩子,慕席又思索了一下这个也许不太妥当的词。
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身高,看得出成熟的容貌和身体,可那双同样冷漠的不愿意向她坦露任何伤口的眼睛,又让慕席觉得对方还是那个小孩子,那个醒来后和她说不够的,小孩。
因而在听见赌约的时候,慕席看着言书那双同样执着着什么,不愿向他人坦露任何情绪的眼睛时,她犹豫了一秒,答应了。
她恍惚地想,如果小家伙在那个时候也和自己提了赌约,是不是一切会更和平一些。
但是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