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宇明
图/羊咩咩绯小星
01
他坐在我对面,穿着羽绒服,如果不是餐厅的服务员要求他把烟掐了,他一定会吐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烟圈。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大老远飞过来陪我一起给他庆生。我选了大学附近的一家寿司店,一进门是一个俄国人用不怎么道地的日语说“欢迎光临”。
他的表情有点生气,刚才夹着烟的手指现在孤零零的叩击着桌面。
哆哆哆,哆哆哆。
菜单面前,他指了指金枪鱼寿司,又指了指鲑鱼寿司。他把他的要求翻译给服务员听,整个过程的漫长让这位身旁的金发美女有些不满。
“要是有空就帮你爹打听打听这片有啥好活能接。”
我点点头,点了好几下,然后对他说:“你给我留个电话吧。”
作为儿子,我没有我亲生父亲的电话号码,我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勾连彼此,除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又去哪野了”这种问候。
他这次找到我,多亏了俄罗斯的一场大雪。我通过老师找了一个兼职,清扫学校大门前的积雪,每天拿到很可怜的卢布。清扫的时间是一周。
所以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一边看着天气预报,一边祈祷着明天没雪。全年无准的天气预报在这一周却出奇的精确。
清扫的时候,会有调皮的小孩搓起雪球在身后偷袭你。我拿着扫雪工具,拍着身后的雪渣,一抬眼看见了从计程车上下来的他。
就跟每次莫名其妙地出现一样,他也总会毫无留恋地离开。
直到最后一颗鲤鱼寿司下肚,他也没有给我电话号码,只是模糊地给我指了指南边的方向。
她的手恰恰指向寿司店的厕所。
“所以这次是茅房探险吗?”
我打趣他,他拍了下脑壳:“是印度洋,印度洋!”
“做海盗,还是征服塞舌尔小岛?”
他摇摇头,然后把面前那棵鲑鱼寿司中的鱼肉用手指拉了出来,紧接着一口吞掉。
“去打鱼。”
那一秒我的脑袋里想的是我可能再也没钱买的生鱼片,而不是“打鱼啊,会不会很危险,你要去多久”这样牵肠挂肚的问题。
看来我又要多打几份工了。
他的生日没有蛋糕,所以他干脆对着寿司许愿,许愿也不用蜡烛,只要鱼肉够新鲜够美,生日就算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喜欢食生的习惯,多半遗传以他。
别人讽刺我喜欢吃生是没进化完全的野人,但想想也是,不然我为何会对于他喜欢流浪的天性如此泰然。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感谢那是你,牵过我的手,还能感受那温暖。
《可惜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