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叙旧后,他们亲密了许多。
两个人揣着互相的身世,怀着共同的记忆和眼泪,连成年人的相处规则都消失不见。林童嬉闹着打他,殷南也不恼,转身就收掉她的手机,让她看不了最爱的电视剧。
他们的关系转变之快,让助理和化妆师咋舌,最后互相商量着要不自己早点回去,省得在这儿当个多余的电灯泡。
到达四人同的那天,雪下得很大,车辆高原反应严重,苟延残喘了许久,最后恹恹地熄火了。殷南停下车,打开油箱散热。
反正也是闲着无聊,他干脆取了相机随手拍照。
林童和小助理闲聊,得知他已经跟了殷南好几年。助理嗫嚅着嘴:“姐啊,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了好,但是你不要生气啊。”
林童“嗯”了一声,没多大反应。
助理瞅着她脸色,继续说:“殷南有个朋友,是个姑娘,我们见过好几次,都以为是他女朋友,他一直也没解释。
“你知道他那人,又孤僻又不好惹,我们都不敢多问,以为他默认了。但是现在看来……”
直到拍摄结束,林童还在想这事。
她自认为不是个大度的人,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心思敏感细腻,总是想了事就停不下来。
林童站在山顶,抬眼看去,十万群山相依,覆着皑皑白雪,连绵无尽头。光束明彻,照亮人间的每一处角落,天空之下,一片坦坦荡荡。
她舒服地闭上眼,双手握拳,对着这神迹般的情景许愿。据说四人同有“离神最近的地方”的说法,林童想,神大概会听到她的愿望。
殷南静静地望着她,金黄色的天光下,林童睫毛纤细,侧脸的轮廓线被阳光照得虚化,绒毛泛起白色的光芒。
他遇见过那么多人,那么多人。
殷南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要揉揉她的头。
最后却只是徒劳地放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拳,攥住一片虚空。
回程已经是深夜,林童坐在副驾,身后两个人已经睡着。
窗外路灯一盏盏连续发亮,闪着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树影婆娑,银河浪漫,林童听到殷南轻声问她:“你在四人同许了什么愿?”
她转过身,目光盈盈地盯着他:“你猜。”
这句“你猜”事后让林童后悔了很久。
他们回去以后,就几乎断了联系。殷南似乎突然忙起来了,她发的消息隔了很久才会,寥寥几个字,也没什么内容。
后续事宜殷南处理得很周到,薪水很快就打到了她卡上,而那个久别重逢的人,似乎就那么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了。
林童是个孤独的人。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静默无言地存在着,大概只有窗台上的那盆多肉清清楚楚地记得她的悲喜。
大二那一年,网友偶然拍下的她的照片意外走红,林童由此火了好一阵子,后来各色各样的摄影师找她约拍,各种各样的学长学弟追求她,她不是没见过,也不是没动心过。
只是,林童回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少年无所谓的眼神,里面装的满满都是挣扎。
那样熟悉,那样温暖,让她不由自主地靠近。
时隔经年,如今再一次重逢,他又叫她如何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