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蔀彩话音落下,帅帐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不再是之前的绝望死寂,而是一种被更大胆、更疯狂的计划所震慑的凝滞。
掠夺天庭道蕴,目标直指三皇!
这已非逆天,而是要倾覆这片天地固有的秩序!
李玉宸和露影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但骇然深处,一丝被绝境逼出的狠厉也被点燃,既然常规的路已走不通,那坠入魔道,行非常之法,又如何?
“万化归墟……”绯色魔尊轻声咀嚼着这四个字,血眸中的兴趣愈发浓厚,她慵懒地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赵蔀彩,“同时触及灵魂与本源,进行彻底掠夺……这念头本身,就已是魔道极致,这道杀招的基础可不小,目前看来你已经将这两道修炼到了无上境界,我说的没错吧?”
绯色魔尊的话语,如同一根精准的针,刺破了赵蔀彩刻意维持的平静表面,触及了那疯狂计划之下,更深层的根基。
赵蔀彩运转力量的手微微一顿,掌心的幽光与魂火也随之明灭不定,他抬眼看向那位慵懒倚靠在阴影中的魔尊,对方血红色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指本质。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在这样一位存在面前,徒劳的掩饰反而落了下乘。
“魔尊法眼如炬。”赵蔀彩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被说破底牌后的冷硬,“魂道与吞噬道,我确实已臻至无上境界,若非如此,也不敢生出这万化归墟的念头。”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使用噬魂魔尊的手段,虽然这一招是你独创的杀招,但是我想噬魂魔尊只需要一眼就可以使出和你同样的杀招。”
绯色魔尊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之前任何质疑都更具冲击力,它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打开了另一重更为深邃、也更为危险的局面。
赵蔀彩脸上的冷硬瞬间凝固,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独创的杀招,在对方口中,竟然可以被噬魂魔尊瞬间学习。
“他真的有那么强吗?”赵蔀彩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与挑战他历经生死,方将两条大道推至无上境界,创出“万化归墟”这等逆天杀招,内心自有其傲气。
如今听闻有人能“一眼”便堪破并复现他的独创之法,这种冲击,远胜于单纯的力量差距。
绯色魔尊对于赵蔀彩这近乎冒犯的直白提问,不怒反笑,血眸中流转的光芒带着一种俯瞰岁月的淡然。
“你应该见过噬魂的分身吧?他的一具分身就有上百万的道蕴,而这样的分身他足足有三个,要不是他不能直接对天庭三皇出手,你觉得有人可以阻止他吗?”
绯色魔尊没有直接回答强不强,而是抛出了一个具体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数字。
“分身……上百万道蕴?三个?”
赵蔀彩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他自己发出的。他身后的李玉宸、露影等人更是如坠冰窟,连惊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九十八万道蕴的羽皇,已经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让他们感到绝望,而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噬魂魔尊,仅仅一具分身,就拥有超过百万的道蕴!而且这样的分身,不止一具,是三具!
这已经不是差距,这是本质的鸿沟,是蝼蚁面对浩瀚星海的渺小感!
绯色魔尊将赵蔀彩眼中那难以掩饰的震撼与瞬间的失神尽收眼底,血眸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神色。她继续用那种平淡却字字千钧的语气说道:
“现在,你觉得他能否一眼看穿你的杀招?若非受制于规则,他无法直接对代表当前天地秩序核心的天庭三皇出手,你觉得,这天庭还能存在吗?”
一句反问,彻底击碎了赵蔀彩心中最后一丝凭借万化归墟与更高层次存在周旋的侥幸。
真相残酷得让人窒息,他们视作生死大敌、需要赌上一切去对抗的天庭和三皇,在某种意义上来讲,竟然是因为噬魂魔尊这类存在的不能出手,才得以维持现有的格局!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压抑几乎要将所有人压垮时,赵蔀彩猛地闭上了眼睛,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仿佛在与无形的巨浪搏斗。
几息之后,他霍然睁眼!
那双眼中,先前的震撼、失神、甚至是一丝恐惧,竟然被一种更加极端、更加纯粹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抛开一切敬畏、斩断所有侥幸后,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执念!
“我明白了……”赵蔀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冷静,“原来,我们一直在一个更大的棋盘上挣扎。”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看向绯色魔尊,里面没有了质疑,没有了挑战,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多谢前辈点明,既然如此,我更无顾忌了。”
“更无顾忌?”绯色魔尊挑眉,血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你打算怎么做?难道要连噬魂魔尊也一并算计进去?”
“算不上算计,”赵蔀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掌心幽光与魂火再次升腾,这一次却比之前更加凝练,“他有他的规则束缚,我有我的破局之道,这场大战准至尊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只有你们十大至尊,明面上会参战的至尊只有前辈,噬魂魔尊和太阳仙尊你们三位,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噬魂魔尊和太阳仙尊手底下的人去消耗天庭的底蕴。”
赵蔀彩此言一出,连绯色魔尊眼中都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和欣赏。她本以为赵蔀彩会因巨大的实力差距而更加谨慎甚至畏缩,却没想到,他在认清现实后,想到的竟是如此胆大包天的借势之法。
“利用噬魂和太阳的人,去消耗天庭……”绯色魔尊轻声重复着,血眸中光华流转,仿佛在推演着某种可能性,“有意思,你比本尊想的还要大胆,继续说下去。”
赵蔀彩见绯色魔尊没有直接否定,心中一定,知道这个方向至少是可行的。他思路愈发清晰,语速也快了几分,“前辈之前点明,噬魂魔尊因规则所限,不能直接对三皇出手,太阳仙尊虽未明言,但想必也有类似的顾忌或立场,否则不会只由前辈您明面参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麾下的势力不会正面参战,噬魂魔尊上一次打上天庭的时候不仅亲自出手,手下的势力更是对天庭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失。”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的想法很简单,哪怕这次噬魂魔尊不能亲自出手,他手下的势力也足够天庭喝一壶了,因为以他的手段完全可以保住他手下的神魂,在一段时间之后将他们重新复活,虽然天庭也有同样的手段但是我们会给天庭这个机会。”
赵蔀彩最后这句话,如同在燃烧的火焰上泼下了一瓢热油,让整个计划的残酷性和可行性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绯色魔尊血眸中精光爆闪,她终于收起了那副慵懒玩味的神态,身体微微前倾,真正显露出了一丝属于至尊的压迫感,她看着赵蔀彩,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彻底灭杀神魂,断绝复活之机……”她缓缓重复着,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赵蔀彩,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不死不休!”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们早就和天庭不死不休了……”赵蔀彩这句平静无比,却蕴含着无尽决绝的话,为这场惊心动魄的谋划画上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句号。
是啊,从白凌动用逆命锁、青丝成雪的那一刻起,从他们决定对抗羽皇和天庭的那一刻起,双方就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所谓的缓和、顾忌,在注定的你死我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绯色魔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竟放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帅帐中回荡,带着一种畅快淋漓的意味:“好!好一个早就不死不休!是本尊着相了,竟还以常理度之,既然如此……”
她笑声戛然而止,血眸中只剩下冰冷彻骨的杀意和一丝棋手落子时的决断,“那便依你之计,放手施为!这天,也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