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外的雪化了又落,杏树的枝桠愈发遒劲,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年比一年繁盛。青瑶在药圃里新辟了一块地,种上了从凡间带回来的各色蔬菜,豆角顺着竹架攀爬,番茄红得像小灯笼,倒有了几分凡间农家的模样。
云风便每日帮着浇水施肥,虽时常掌握不好力道,把番茄苗浇得东倒西歪,惹得青瑶笑他“仙力用错了地方”,却乐此不疲。“你看这豆角,长得多精神,”他摘了根嫩豆角递到青瑶嘴边,“比天宫的灵果新鲜多了。”
青瑶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笑着点头:“是挺新鲜的。”其实她知道,新鲜的不是蔬菜,是这份烟火气里的寻常与安稳。
这日,九宸的小孙子带着一群新上天的小仙童来拜访,孩子们对药圃里的蔬菜好奇得紧,围着番茄架叽叽喳喳。云风便摘了几个熟透的番茄,分给孩子们,看着他们吃得满脸通红,笑得比谁都开心。
“云风姨丈,你会种凡间的菜,是不是也会像凡间的爹爹那样,给孩子讲故事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脸问。
云风把小姑娘抱起来,朗声道:“当然会!我给你们讲当年我和你青瑶姨婆,如何在凡间智斗瘟疫,如何在深海勇斗凶兽……”
青瑶在一旁听着,他讲的故事里添了不少夸张的情节,却把她护在身后的细节说得格外认真。她低头笑了笑,继续给草药除草,阳光落在背上,暖融融的。
夏日的午后,常有雷阵雨。一次两人正在杏林里采摘杏果,忽然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云风立刻脱下外袍,罩在青瑶头上,拉着她往竹楼跑。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襟,他却只顾着问:“没淋到吧?”
青瑶摇摇头,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雨水:“你呀,还是这么莽撞。”
跑到竹楼时,两人都已半湿。云风生了火,让青瑶坐在炉边烤火,自己则去翻找干布巾。青瑶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凡间那次瘟疫,他也是这样,把她护在身后,哪怕自己被戾气所伤也毫不在意。
“云风,”她轻声唤他,“过来烤烤火。”
云风走过来,挨着她坐下,火塘的暖意驱散了湿冷。两人没说话,只是听着窗外的雨声,偶尔目光相遇,便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秋分时,他们会去那片同心兰花海,采些花瓣晒干,用来泡茶。茶水带着淡淡的花香,清冽甘甜。云风便搬了张桌子到花海中央,与青瑶对坐饮茶,看远处的流云变幻。
“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当年司命丢的那只笔?”青瑶指着天边一朵细长的云。
云风眯着眼看了看,笑道:“像!更像你当年给我包扎伤口时,用的那卷纱布。”
青瑶嗔他一句,却忍不住想起那些过往的碎片——争吵时的脸红脖子粗,遇险时的奋不顾身,平淡时的相视一笑,原来早已被时光串成了最珍贵的项链。
冬日的夜晚,竹楼里总亮着灯。青瑶在灯下缝制衣衫,云风则在一旁翻看他们的故事手稿,偶尔念一段给她听:“……青瑶的药圃里,新栽了株同心兰,云风笨手笨脚地浇水,被青瑶笑着数落……”
“哪有你写的这么傻。”青瑶嘴上反驳,手里的针线却慢了下来。
“本来就是嘛,”云风放下手稿,凑到她身边,“那时我连仙草和杂草都分不清,你却没赶我走。”
青瑶抬头看他,他眼里的认真像初见时那样,让她心头一动。她放下针线,轻轻握住他的手:“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来捣乱的。”
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交握的手,温暖而坚定。窗外的雪还在下,竹楼里却满是岁月的馨香。
他们的故事,就像这循环往复的四季,没有惊天动地的转折,却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藏着细水长流的温柔。就像那株同心兰,根须在土里紧紧缠绕,花瓣在风里相依相偎,年复一年,永不分离。
而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下去,在这片永恒的天地里,伴着花香、药香、酒香,和彼此眼中永不熄灭的光,直到时光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