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旁的老杏树愈发粗壮,枝桠几乎要探到二楼窗沿。这年春日,青瑶在树洞里发现了一窝刚出生的灵雀,绒毛尚未长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啾啾叫。她便每日来添些灵谷,云风则搬了张竹凳守在一旁,生怕顽皮的小仙童惊扰了它们。
“你说,这些小家伙长大后,会不会记得我们?”青瑶撒完灵谷,指尖轻轻碰了碰幼雀的绒毛。
云风往树洞里塞了片柔软的云絮:“就算不记得也无妨,我们记得它们就好。”他望着青瑶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鬓角,竟比杏花还要温柔,“就像我们记得昆仑墟的雪,记得凡间的雨,记得那些走过的路。”
青瑶转头看他,忽然笑了。是啊,有些记忆从不需要回应,只要自己珍藏着,便是温暖的源泉。
灵雀羽翼渐丰时,司命带着新修的《六界轶事》来访,书页里竟收录了他们在凡间行医的故事,配图正是云风笨拙钓鱼、青瑶细心诊脉的模样。
“这画师倒有几分眼力。”云风翻着书页,指着画中自己的傻样哈哈大笑。
司命捋着胡须:“此乃天命所录,你们在凡间护佑一方生灵,本就该记上一笔。”
青瑶接过书卷,指尖划过字迹,忽然想起邻村那个送梅子的老妪,想起雪夜里为她暖手的阿婆,那些细碎的善意,原来早已随着时光,汇入了更广阔的天地。
夏日的夜晚,竹楼里常传来琴声。是云风寻来的梧桐木,青瑶亲手制的琴,弦音清越,伴着远处的泉声,倒有几分凡间江南的韵味。云风不会弹,却爱听青瑶奏乐,常常靠在廊柱上,听着听着便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意。
青瑶便停下琴,取件薄毯盖在他身上,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鬓角竟又泛起些银丝——原来在这片永恒之地,仙神也会有“岁月”的痕迹,只是这痕迹里,藏的全是温柔。
一日,他们沿着泉眼往深处走,竟发现了一处溶洞,洞内石笋晶莹,钟乳石垂落如帘,最深处还有一汪碧水,倒映着洞顶的星辉,像把整片夜空都装进了水里。
“这里倒像极了当年的缚魔渊,只是没有戾气。”云风牵着青瑶的手,踩在温润的石阶上。
青瑶望着水中的倒影,轻声道:“是啊,没有戾气,只有我们。”
他们在溶洞里待了许久,看星辉在水中流转,听钟乳石滴水的声音,像在细数共度的光阴。云风忽然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里面是他新酿的桃花酒,酒香混着洞内的水汽,清冽又缠绵。
“敬这洞,敬这水,敬我们。”他举杯,眼底的光比星辉更亮。
青瑶与他碰杯,酒液入喉,带着微醺的暖意。她忽然明白,真正的安稳从不是避开风雨,而是无论身处何地,身边都有那个人,陪你看遍风景,也陪你度过平淡。
秋分时,这片天地忽然飘起了桂花雨,细密的金粟落在竹楼的瓦上、药圃的草叶上,连空气都染着甜香。青瑶便和云风一起收集桂花,一部分酿了酒,一部分做成了桂花糕,分送给司命、九宸他们,像凡间邻里间的往来。
十三捧着桂花糕,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青瑶姐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云风上神真是好福气。”
云风立刻接话:“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的夫人。”
青瑶嗔他一句,脸上却漾着笑意。看着众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像一大家子聚在院落里,她忽然觉得,所谓永恒,或许就是这样——有爱的人,有牵挂的事,有过不完的日子,和说不尽的话。
冬雪落时,他们便守在竹楼里,青瑶整理药经,云风则继续写他们的故事。案上的两个桃木小人依旧并排站着,一个持杵,一个悬壶,像在守护着满室的药香与墨香。
“你说,我们的故事,会不会传到新的六界去?”青瑶呵着白气,看向窗外的雪。
云风放下笔,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传不传到都没关系,只要我们还记得,就够了。”
雪越下越大,竹楼里的炉火却很旺,映着两人交握的手,温暖而安稳。远处的杏林早已落尽了叶,枝桠上积着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安静地守护着这座竹楼,守护着楼里的人。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里,在每一缕药香里,在每一页写满字迹的纸卷里,在彼此眼中永不褪色的温柔里。
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岁月,和岁月里愈发醇厚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