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果然如当年的云风一般，带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青瑶本想逗逗他，故意说同心兰需以诚心浇灌方能赠予，谁知他竟真的每日清晨来药圃，笨拙地学着松土、浇水，哪怕被灵草的刺扎到手，也只是咧嘴一笑，继续埋头干活。

“你这般执着，就为一株花？”青瑶坐在葡萄架下，看着他手背的小伤口，递过一小瓶药膏。

少年接过药膏，红了耳根：“我……我听司命爷爷说，这花能定情缘，我想送给心里的人。”

青瑶一怔，随即失笑。当年云风为了讨她欢心，不也做过许多傻事？她望着少年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心动，从来都不分年岁，也不分轮回。

几日后，少年终于将同心兰养得愈发精神。青瑶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花盆，像捧着稀世珍宝，忽然道：“这花送你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仙子请讲！”少年立刻站直身子。

“若将来你与心上人有了争执，多让她三分；若她累了，替她多担些；若她要去冒险，别让她一个人。”青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万年的沉淀，“守着一个人，比得到一朵花，难得多。”

少年似懂非懂，却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看着少年雀跃离去的背影，青瑶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春风拂过药圃，同心兰的香气萦绕鼻尖，恍惚间，仿佛又听到云风在耳边笑：“你看，这世上总有些傻子，跟我当年一样。”

日子依旧平静流淌。青瑶渐渐不再执着于“等待”，只是守着竹屋，守着药圃，偶尔去云风的坟前坐坐，说说今日的天气，讲讲邻村的趣事，像他从未离开过。

这年秋天，九宸与灵汐忽然来了。他们褪去了仙神的华服，穿着凡间的布衣，倒像对寻常夫妻。

“我们来看看你。”灵汐握住青瑶的手，掌心温暖，“也来……看看云风。”

九宸在云风的坟前站了许久，放下一壶桂花酒，声音低沉：“他这性子，倒比我先享了清福。”

青瑶笑了：“是啊，他总说凡间好，如今倒真成了凡间的一缕风。”

四人坐在葡萄架下，看着落叶纷飞，说起当年的事。九宸说念儿已能独掌从极渊，灵汐说小儿子总缠着要听“青瑶姨婆”的故事，青瑶听着，心里暖融融的。

“其实，”九宸忽然开口，“云风临走前找过我。”

青瑶抬眸看他。

“他说，若他走了，让我告诉你，不必等他。”九宸望着远处的山峦，“他说，你守了他一辈子，往后该为自己活了。”

青瑶眼眶一热，却笑着摇头：“这呆子，哪里懂。我守着这里，不是等他回来，是守着我们一起过的日子。”

灵汐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们都懂。”

九宸与灵汐走后，青瑶坐在火塘边，看着跳动的火星，忽然想通了什么。她起身，找出云风当年留下的那对青瓷碗，倒了两碗桂花酒，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对面，像他还在时那样。

“云风，”她举起碗，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笑了，“敬你，也敬我们。”

酒液入喉，带着熟悉的清甜，仿佛他还在身边，笑着看她呛到的样子。

后来，青瑶开始像云风当年说的那样，去游历凡间。她去过江南的水乡，看乌篷船划过石桥；去过塞北的草原，看牛羊漫过天际；去过繁华的都城，看市井的烟火气。每到一处，她都会写下见闻，回去后念给坟前的他听。

有次在一座古寺，她看到一对老夫妻在烧香，老爷爷腿脚不便，老奶奶便一步一步扶着他，嘴里念叨着“求菩萨保佑，让我们再多伴几年”。青瑶站在一旁看着，忽然笑了——她和云风，早已求到了最珍贵的保佑，那便是千万年的相伴。

回到竹屋时，已是寒冬。雪又落了下来，院子里的雪人残骸早已不见，药圃里的同心兰却在雪下藏着生机。青瑶坐在火塘边，渐渐有些困了，她仿佛看到云风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雪，笑着说：“青瑶，我回来了。”

她笑着朝他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消失。

炉火渐渐熄灭，竹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雪落的声音，轻柔得像一场梦。

再后来，邻村的人发现，山脚下的竹屋空了，药圃里的灵草依旧茂盛，只是再没人打理。有人说，那位温和的老太太成仙去了；有人说，她去找她的老伴了。

只有药圃旁的那座小坟，年年春天都会开满同心兰，紫白并蒂，香气漫过山坡，像在诉说着一个漫长的故事——关于等待，关于守护，关于两个灵魂，跨越了时光与生死，终究还是寻到了彼此。

风过处，花瓣轻摇，仿佛有人在轻声说：

“青瑶，我来接你了。”

“好啊，云风。”

续写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