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哥老梁喝了几口酒,便都打开了话匣子,南朝北国的聊了起来,嗓音也渐渐提高了。
带听不听的过了一会儿,莫小七也大概听明白了,这两人是某某企业的供销员,常年跑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过了一会儿,廖哥转头对莫小七说:“小兄弟,看这意思,你是个学生吧?”
莫小七点了点头,没说话。
廖哥又说:“看你这么老实,别怪哥没提醒你。把钱财看好喽,那个马子盯上你了。”
莫小七心中一动,他的裤兜里揣着三千块呢,这可是家里东拼西凑凑起来的。他之所以随身这么揣着,也是自忖身手了得,想从他身上把钱弄走,任谁都没那么容易。他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只听那老梁一阵怪笑,“出门在外,谁都想有个艳遇啥的,可是哪有那么多好事儿呢?这个娘们儿从里到外都透着浪劲儿,嘿嘿。”
说实话,对这俩一副市侩嘴脸的家伙,莫小七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当下站起来,顺着过道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里有几个人在那叼着烟卷,聊着天。
一个人坐长途车实在是件无聊的事情。
这当口,要是有好朋友陪伴该多好啊。
寂寞、孤单的滋味,这回让莫小七深而切之的感受到了。
顺便说一句,莫小七这次远出求学的日子,没有告诉任何一个朋友,包括田壮。他不愿看到送别的情景,父母家人是没办法,朋友就算了。
现在,他了解到,为什么爸妈要陪他来了。
看着那些喷云吐雾,悠闲聊天的人们,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吸一支的冲动。
第一口烟吸进去,强烈的刺激感,呛得他眼泪都流下来了。他弯着腰,剧烈的咳嗽,心里想着,什么破玩意儿,这不花钱找罪受吗?
身边传来一阵哂笑。
莫小七调匀了气息,瞅了一眼那几个看他出糗的人,又吸了口烟。说也奇怪,第二口感觉就顺溜了不少。
就这样,莫小七在这无聊的旅途中,又学会了一门技能,吸烟。
“哟,小弟弟在这儿消遣哪,用晚餐了吗?”随着娇嗲甜腻的声音,一股刺鼻的香气袭来,那个妖艳女士一扭一扭的走了过来。
她的到来,引起了这个吸烟处人们的关注。
虽说已经到了九十年代,人们的穿着丰富开放了许多,但是出门在外,尤其是女子,象她穿得这么凉快的还是罕见。
且不说她长得咋样,单说她这穿的,差不多都成三点式了。白花花的肌肤晃得这些大老爷们儿眼都花了,玲珑有致的身材,想不暇想都不行。
面对周遭的窃窃私语,指手画脚,这个妖艳女士倒是蛮不在乎。她高傲的昂着头,向人们看了过去。那神气就是目中无人呐,人们都不自觉的别开了头,不敢迎接她的逼视。
她旁若无人的挨近了莫小七,也不知在哪里摸出一盒香烟。手指在盒底轻弹,啪地声轻响,一根香烟弹了出来。香烟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然后便不偏不倚,准确无误的落在她的两唇间。
点燃香烟,她深吸了一口,两道白蛇般的烟雾从她鼻子里钻出。她把烟递向莫小七,“试试这个,美国万宝路,够劲儿!”
莫小七把手中的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礼貌性的点点头,“谢谢,不用了。”然后,转身走开了。
初学吸烟的他,没舍得花钱,买了盒一块钱的畅牌香烟。他不知道美国万宝路有多够劲儿,也不想去接取陌生人的香烟。起码的防范意识,他还是有的。
回到座位上,那两个老江湖的酒还没喝完。
说真的,莫小七也想喝酒了。
他取下了行李包,想找本书看。
这次出来,他把肖子瑜的那几本医书都带着了。医书光靠死记硬背是不行的,他琢磨着中医学校的老师应该都有些道行的,找机会得和人家请教请教。
打开行李包,里面的衣物有些凌乱。凭直觉,他的包让人动过了。
抬起头,正好迎上了廖哥的目光。廖哥的眼神有些躲闪的意思,“你瞅啥?有事儿啊?”
莫小七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梁嘿嘿一笑,伸手圈住莫小七的脖子,浓烈的酒气喷在他的脸上,“兄弟,出门在外,招子得放亮点儿,得明白事儿,啊!”说着,手臂便使上了劲儿。看似亲热,莫小七的脖子都上不来气儿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莫小七不想惹事儿,可也不能任人欺负啊?
他手肘一横,轻轻在老梁腋下撞了一下。
他力道拿捏得很准,让人疼却不至于受伤。
老梁痛哼了一声,松开了手臂。
莫小七握住他的手,淡淡的说:“我就是个学生,挺不容易的,不过泥人也有几分土性儿,凡事别太过分了。”
老梁只觉手掌上仿佛勒了五道铁箍,越收越紧,疼得他直哼哼。
廖哥也是老江湖了,见不是路,立时起身,“小子,你胆肥了……”
莫小七跟着起身,一手握着老梁,另一只手搭在廖哥的肩膀上,“大哥,有话坐下说呗。”
他是学生不假,初次出门也不假,不过说到打架耍横,他可不在乎这个。试问,有几个能凶横的比恶鬼还厉害的?
廖哥的肩上被他这么一搭,仿佛压了一座大山似的,身不由己的坐在了座位上。
莫小七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从行李包里翻出了《本草纲目》。放好包裹,然后迳自看了起来。
饶是廖哥、老梁见多识广,这时也有点发傻。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那才叫面面相觑呢。
廖哥忽然大叫了一声,“老梁,蝎子,蝎子!”
莫小七心中一惊,抬头看,老梁的肩上赫然趴着两只半尺来长的青蝎子。
而廖哥自己的前胸,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黑寡妇毒蜘蛛,正在缓缓游动,他却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