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疑惑,一个恐惧的疑惑在莫小七心中升起,漫延开来。
他宁愿自己的眼睛失灵了。
但是,向无差池的天生阴阳眼会失灵吗?
他没和薛玉梅说这事儿,可是他愀然不乐的神情,还是让薛玉梅看出了不对。
“怎么了你?”薛玉梅问。
莫小七笑了笑,自己都觉得不咋自然,“没啥事儿,天太冷了呵,快走吧。”
由于不是上学,彼此住家离的都不远,所以薛玉梅来的时候,就是溜达走来的。天冷的时候,走着走反而暖和些。
薛玉梅也不再多问,她比较了解莫小七的为人,他不想说的事儿,你就是问了,他告诉你的多半也是不尽不实。
她看了看莫小七手中的糖盒,“放李阿姨出来吧,这样冷的天,她的魂魄不会受到伤害的。”
莫小七想想也是,拿着个糖盒子去田壮家,盒子里却一块糖都没有,确实有点不伦不类。于是他撕去盒上的符箓,掀开盒盖,“阿姨,你出来吧。”
他看见盒子里升起一缕青烟,聚在空中,化成一个清清爽爽的女人。
莫小七说:“阿姨,去见壮壮最后一面吧,然后今天就送您走。”
李美兰露出欣慰的笑容,“谢谢你,小七。”
她随着莫薛二人,走进了田家大门。
田大魁夫妻都上班去了,家里只有田壮田苗两兄弟。兄弟俩正在看电视,见着莫薛二人,很有些惊喜。
田苗很是粘人,尤其是看着薛玉梅,那就粘乎的更加厉害,看那样儿,都恨不得挂在人家身上。拉着薛玉梅的手,硬往炕上拽:“姐姐,快点上炕,可热乎了。”
田壮也说:“是啊,外面可冷了,你俩一进来,就带进来一股冷风。”
可不嘛,两个人带着一个女鬼进来,没有冷风就怪了。
薛玉梅亲昵的拍拍田苗的脸蛋儿,从兜里拿出一把水果糖,塞在他手里,“壮壮,小七和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假期的学习计划,想听听你的想法。”
莫小七在旁边看着,也不禁暗暗佩服,这姑娘心思真够密的,学习计划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呢?
由于脑子开了窍,现在的田壮对学习也产生了兴趣,“好啊,好啊,你俩是学校里的状元榜眼,你们咋说咋是。这样,地点还在我家好不?王云那个疯丫头知道这事儿不?”
薛玉梅笑着说:“放心,没有王云不成席,回去我就和她说,没问题的。”她转过脸,看着莫小七,一本正经的说:“那就这样吧,小七,还是按照原计划,上午八点到十一点,做假期作业,温习功课,下午一点到三点预习下学期的功课。由于是假期,周六周日都休息。你俩看怎么样?”说着,冲莫小七霎了霎眼睛。
莫小七当然得配合了,当下举双手赞成。
田苗可高兴坏了,连蹦带跳的,欢呼着,“太好喽,太好喽!……”
莫小七不经意的抬头,看了看飘浮在角落里的李美兰。
李美兰刚进来的时候,见到田壮,神情很有些激动,那是一种悲喜交加的神情。
一阵激动过后,她看到儿子活得很好,便渐渐的平复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恬和的笑容。
有句话叫死不瞑目。
是说一个人在弥留之际,心中有未了心愿,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都闭不上眼睛。
甚至有的睁着眼睛离开人世,就算硬把眼皮抹实下来,死者还是会睁开眼睛。
莫小七想,李美兰死的时候,一定是死不瞑目的。
可是现在,她应该是真的放下了吧。
他向李美兰发送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李美兰看着儿子,看样子还是有些不舍,不过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莫小七清了清嗓子,“那啥,玉梅状元,既然都没啥意见,就这么定了呗,明天就开始。壮壮,苗苗,我回去找龙俊哥有点事儿,先走了啊。”说着,站了起来。
薛玉梅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得走了,还得去王云家一趟。”
走出田家,田壮田苗都送了出来。
李美兰眼巴巴看着儿子,不舍的情绪一下子涌现出来。
这是真真正正的生死永离啊!
莫小七和薛玉梅互相交换了下眼神,李美兰的恋子心情可以理解,可是不行啊。人鬼殊途,不舍也得舍啊。
薛玉梅自言自语的说:“人生如梦,转眼成空。时间到了,都快中午了,真得快点走了。”说着快步向前。
莫小七用眼睛余光一扫,李美兰果然跟了上来。
两人一鬼步行上了小盘龙岭。
引渡鬼魂下地府,必须得找个阴凉清静的所在。
薛玉梅没有阴阳眼,不过世家子弟,自有一套异术。
莫小七曾见过,薛玉梅随身带着一块莹白如玉的石头,在眼皮上一抹,她就能见到鬼魂了。
只见薛玉梅面对李美兰,一脸正容的说:“李美兰,就要送你去下面了。这一去,再没有今世之缘,你还有什么未了心愿吗?”
李美兰摇了摇头,“壮壮有你们这些好朋友,我放心了。”
薛玉梅点一下头,面向西南,取出一张灵符,手一震,灵符无火自燃,只听她口中念念有词:“冥冥灭灭,阴阳循环,敕令地府,恭迎阴差!”符火未尽,一股阴风突起,平空现出一个遍体素缟的阴差,头戴着大尖帽子,上写“一见生财”四个大字,手拿着一根哭丧棒。
莫小七心中一凛,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著名阴差——白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