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藻交织，青杏相错。
——
而在更久远的那一百年间，终焉脉冲结束的一百年间，洛小熠也曾经在人类的住所里定居。
【诶？又转场了】
【这几章都是在讲以前的事诶】
【可能是为了交代之前一笔带过的剧情吧】
【可以可以，丰满了人设】
【我比较俗，我就喜欢看这些】
【这时间跨度也太大了】
洛小熠在第十三个十年后决定停一停。
这个决定来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已经积满尘埃的天平上。
当时他正在南境边缘的琥珀集市，看着一个陶匠修补裂开的水罐。陶匠的手指很稳，沿着裂缝涂上金漆，那些破碎的纹路在阳光下突然有了另一种完整。
“老师傅，这个是做什么？”他随口问。
“金缮。”老陶匠头也不抬地说，“破碎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洛小熠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暮色把金漆变成暗红色，像干涸的血。那一刻，他听见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归位。
——不是断裂，而是契合。
【这个时候小熠已经是长发了啊】
【不过还是有点稚嫩的，和未来相比】
【看他的眼神】
【这个时候反而是最自责最有负罪感的吧，毕竟孤独啊】
【为了寻找破解同伴沉睡的方法，我们都知道找了900多年呢】
他带着这个决定北上，穿越三个正在崛起的人类城邦，越过新生的翡翠森林，最终回到太阳沉默之地边缘的定居点：晨星镇。
镇子依偎在石化之地的缓冲带，居民多是洛小熠同族的后裔，以及一些被星象力量吸引而来的学者和朝圣者。他们在这里建造了白色石材的房子，屋顶铺着能吸收星光能量的晶体板，夜晚会发出柔和的蓝光。
【这个时候还是有很多星象力量拥有者的吧？】
【毕竟渚鹫因还没有展开针对长生者的屠杀，大家还不用东躲西藏】
【诶？星象力量拥有者和长生者是同一批人吗？】
【具体的概念是不一样的，长生者是那些能够免疫重置脉冲的人，星象力量是因为太好用了所以被争抢】
洛小熠在镇子西边租下一栋两层小屋，推开窗户就能看见远方山脊的轮廓。
定居的第二天，渚鹫因就找来了。
【速度】
【小熠连定居都要选离伙伴们最近的地方】
【又刀我】
那是一个有极光的夜晚。
绿紫色的光幔在天穹舞动，与石化之地升腾的星辉交融，把整个晨星镇浸泡在非人间的色泽里。渚鹫因就站在洛小熠新开垦的药圃旁，银发沾着夜露，像从时光裂缝中走出的幽灵。
“我听说你种起了迷迭香和百里香。”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克制的惊奇，“还有番茄。”
洛小熠没有停下手中浇水的动作，他沉默着不给于回应。
“放下了也好，毕竟执着一个没有答案的目标，还挺痛苦的。”
水壶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渚鹫因走近，靴子碾碎石径上的薄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距离重新回到他们默契的十步——但这个十步里现在隔着番茄架子、晾晒草药的木架、一盏还未点燃的防风灯。
【渚鹫因这话也太挑衅了，小熠居然还没动手？】
【这里风景好美呀，我都想住了】
【小熠稀有挽发！我才注意到】
【都好美…】
“为什么是这里？”渚鹫因问。
“…因为这里能看到他们。”洛小熠终于放下水壶，望向山脊的方向。
在那圣地当中，极光恰好掠过石像群，在那些沉默的轮廓上涂抹一层流动的磷火。
“你在扮演普通人。”渚鹫因毫不遮掩的戳穿了他。
洛小熠转身面对他，红发在极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调：“一百三十年了，渚鹫因。我带着罪疚走遍每一寸土地，收集每一种可能的解法，但答案可能一直很简单。”
“什么？”
“陪伴。”洛小熠说出这个词时，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不是以救世主的姿态，不是以赎罪者的疯狂。只是……在这里。日复一日，看着太阳从他们肩头升起，看着星辰在他们的沉默中移位。
渚鹫因沉默了很长时间。极光在他们头顶变幻形态，从帷幕变成漩涡，再变成垂落的瀑布。
“这不像你。”他最终说。
“什么才像我？”洛小熠反问，“那个永远在奔跑、永远在寻找、永远差一步就能解谜却永远解不开的人？也许那就是问题——我一直在移动，所以永远无法抵达。”
【这或许也是未来洛小熠会选择住在边度的原因】
【陪伴啊……】
【但我觉得这更像在欺骗自己，毕竟我们都知道他后来又去各地旅行，其实还是在寻找破解沉睡的办法】
【我持相反意见，洛小熠其实是很无助的，遇到这种情况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什么都想尝试】
【可能他那个时候也混乱了吧，说真的，我一直很担心他的心理状态】
【感觉两个人还不算很熟的样子】
【毕竟这才是第130年后，目前只有恨吧？】
风从太阳沉默之地吹来，带着星象力量的微凉震颤，还有某种古老歌声的残响。镇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人们进入梦乡，对山脊千年未变的守望习以为常。
“你要在这里等多久？”渚鹫因问。
“等到他们醒来。”洛小熠顿了顿，“或者等到时间再次改变我。”
渚鹫因笑了，那笑声里有种罕见的疲惫：“时间是我们最不缺的东西，小熠。也是我们最无力的东西。”
“是吗。”洛小熠走向小屋，在门口停顿，“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推门进屋，没有邀请，也没有道别。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漏出温暖的烛光和草药干燥的香气。
【这算邀请吗？】
【算体面】
【哎，感觉氛围很悲情啊】
渚鹫因站在渐弱的极光下，看着那道光缝，像看着一个遥远的太阳。
晨星镇的钟楼敲响了午夜时分的钟声，十二下沉稳的震荡融入大地，又被石化之地吸收、转化、折射成细微的光波，在龟裂的地表银蓝色地衣上荡开涟漪。
洛小熠在窗内吹灭蜡烛的前一刻，目光穿过玻璃与渚鹫因的视线相遇。百年来的刀光剑影、爱恨纠缠、毁灭与救赎的轮回，在这一刻坍缩成简单的一瞥。
然后黑暗吞没小屋。
【这画面，这眼神互动，好有宿命感】
【包出片的】
【总感觉这一幕的渚鹫因有点悲伤啊】
【说不出的，我一向称之为感觉】
渚鹫因转身离开时，注意到药圃边缘新翻的土壤里有什么在发光——不是星象力量，而是很微弱的、属于生命本身的荧光。
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泥土，发现是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胚芽尖端渗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这是新纪元变异的植物，还是洛小熠从某个遗忘纪元带回来的遗种？渚鹫因不知道。但他把土壤覆回，站起身时，极光已经褪去，真正的星辰布满天空，钉死在暮色褪尽的天鹅绒上。
【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这颗种子还在不在】
【我记得它后来是长成了树来着，还会发光呢】
【对！好像是树，不过我们已经离开这里很久了，就算地方没变，一千年过去也不会是同一棵了】
也许洛小熠是对的。也许在无限的时间荒野中，唯一的救赎就是选择一个点，深深扎下根，然后等待风雨来锈蚀一切本该锈蚀的，催生一切本该生长的。
渚鹫因离开晨星镇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新一天的太阳即将升起，首先照亮的依然是那些山峦，然后才是这个在世界伤痕边缘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人类小镇。
而在那栋白色石材的小屋里，洛小熠躺在尚未熟悉的床上，第一次没有梦到故人旧事。他梦见了静止的水面，一片落叶在上面缓慢旋转，既不沉没，也不漂远，只是随着水流的微不可察的脉搏，在原地打转。
醒来时，晨光已经洒满窗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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