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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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熠隔着门,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在与自己共鸣,他有些被冲击到了,迟迟没有回过神,但还是下意识握上了门把手。
行……看看你这回又耍什么把戏。
整理好情绪,洛小熠又变成那淡淡的模样,拉开门,门外渚鹫因悠闲的双手负立,顶着与他本体有五分相似的脸,以及一头棕黑色的干净短发,穿着休闲得像是出门游玩回家的年轻人。
“晚上好。”他微笑的看着洛小熠,仿佛能看透心灵的目光之下,让洛小熠感到些许被看穿的不适。
“有事?”洛小熠冷冷回应。
渚鹫因随意耸了耸肩:“没事不可以过来吗?”
“……我看你也很会挑时间。”洛小熠怀疑的目光不加掩饰地刺向他,“奔着吃饭来的?”
渚鹫因笑而不语。洛小熠觉得让他在门口傻站着也不像样子,出于某种摆烂的心理,他侧身放渚鹫因进了门,随后视他虚设般返回了厨房,渚鹫因十分自然的抬步跟了上去。
【哎呦,熟门熟路的】
【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
【我得了一种看到他俩在一起嘴角上扬的病】
【在小熠看不到的地方浅磕一下】
【渚鹫因这势在必得的笑……大坏猫得逞了】
【特别自信的站在门外,是拿准了小熠会开门是吧】
【磕cp好快乐】
“有忌口吗?”洛小熠低头摆弄着鱼排,将烤箱里的配菜摆盘。
渚鹫因正在打量他的收集品,目光停在一只流动着星光的水晶瓶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没有。”
洛小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么心情这样好?追随着渚鹫因的目光,洛小熠也看见了那只水晶瓶,不禁动作一僵。
【问的好自然…惊到了】
【这真的是宿敌吗】
【呦?有情况!】
【莫非是……】
“看来你很喜欢收集一些有意义的摆件。”渚鹫因仿佛没看见洛小熠的僵硬一般,甚至拿起了那只水晶瓶,故意装作不知,问道,“原来这个也算吗?”
“……”洛小熠猛的扭开头,端着鱼排就往客厅走,发丝下耳朵有几分不自然的绯红。
渚鹫因觉得有趣的紧,低笑两声把水晶瓶放了回去,操作一番,将洛小熠遗忘的那盘牛排端了出去。
【我靠,我靠】
【细说啊!】
【你俩又在玩什么情趣…】
【有点老夫老妻了吧?这对吗】
【甜甜的】
【这玩意是渚鹫因送的吧?!】
【有意义……行】
双人份的晚餐在矮桌前进行得异常平静。
洛小熠沉默地取出两套餐具。
当他终于返回桌前,发现自己的座椅被悄悄挪过——现在他与那人正好隔着餐桌对角,是能清晰看见彼此表情又不会轻易触碰的距离。
渚鹫因正在用非人的指尖隔空划开鱼排的脆皮,动作优雅得像在拆解钟表机芯:“三百年前教过你煎海鲈鱼,看来还没忘干净。”那层脆皮正在发出极轻的、如同初雪融化的碎裂声。
“毕竟实在难忘。”他坐下,翅膀在身后自然收拢成披风状,羽梢触碰到地板上散落的毛毯,发出风吹过沙丘的细响。
他发现面前装着牛排的粗陶盘被换成从柜子深处翻出的骨瓷——洛小熠都不记得自己有过这套餐具。
“你从哪翻出来的?”他狐疑的看着渚鹫因,得到对方一声轻笑。
“上次连着水晶瓶一起送你的。”
少年切胡萝卜的力道让餐刀在瓷盘上发出一声锐响。
【美美吃上烛光晚餐了,,】
【小熠:早知道就不问了】
【你们暧昧多少年了都…这种不曾宣之于口的拉扯最好吃了】
【心机大猫还偷偷挪座位】
【孔雀开屏】
而渚鹫因突然对牛排的酱料起了很大的兴趣:“你培育的番茄?”
“是第七代改良种。”洛小熠戳着鱼肉,“你送的那批种子…第三个月就变异了。”
“你送我的东西,”他忽然说,“总是在最不合适的时候派上用场。”
“比如?”对方托腮,银叉尖端悬着一块牛肉。
“暂时没想到。”
“好吧。”渚鹫因轻笑一声,他抬头看着洛小熠说,“明天会是晴天,要不要…”
“你是来蹭饭的。”少年打断。
“也是来同居的。”对方游刃有余,完全无视了洛小熠被雷劈一样的表情。
【???】
【此时此刻我和洛小熠的表情是一样的】
【啊?进度这么快啊】
【不对吧这】
【经常送礼物和视奸骚扰已经满足不了渚鹫因了吗?】
【就这样死死纠缠一辈子吧…我的家产…】
【明明是扭曲的复杂感情怎么突然有点纯爱】
【难怪不让下属打扰自己,度蜜月来了】
“为什么?你没地方住吗?”洛小熠的刀叉都掉在餐盘上,他难以置信的问。
渚鹫因慢里斯条的说:“大概吧。”
洛小熠毫不怀疑这是句鬼扯,审视的盯着对方面不改色的脸,企图看出破绽,两人无声对峙,最终洛小熠在那双沉静又平稳的眼眸里败下阵来。
“……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他好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渚鹫因笑得很愉快:“我不介意。”
【wow……住一起还要睡一起??】
【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小熠也吃他的颜】
【建模太牛逼就是能为所欲为】
【我不行了】
【这手段高明啊】
【洛小熠你真的不能再纵容他了】
【这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
窗外的夜雨淅淅沥沥。餐具碰撞声停歇后,雨声重新接管了房间。
洛小熠起身收拾盘子,翅膀收拢得很紧,每片羽毛都贴着相邻羽毛,像是要筑起一道黑色屏障。宿敌却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餐盘:“三百年前你打碎过我一套青瓷,记得吗?”他的指尖在交接时擦过少年手腕——那里脉搏正跳得沉重。
洛小熠注视着他的背影,眼中不知在想什么。
水流声填满了沉默。少年站在水槽左侧,宿敌站在右侧,两人间隔着不足半米的雨夜空气。
“胡萝卜切得太厚了。”渚鹫因忽然说,声音混在水流里变得柔软,“下次我教你用正常的刀。”
【隐晦的暧昧感,看得我心里痒痒的】
【好酸涩的情感】
【就要这个味】
【看得我好爽,保持富态】
【笑死我了,渚鹫因甚至知道洛小熠用龙刃切的菜】
【但是这发言好那啥啊……】
少年没有应声,他盯着对方冲洗盘子的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得像是曾在这间厨房度过无数个雨季。这个认知让他羽骨发酸,仿佛翅膀记住了某些尚未发生的亲密记忆。
温水烫过手背时,他忽然希望这具不老的身体还能感知疼痛——至少那样能确认某些界限的存在。
男人缓慢的呼吸声就在身旁两步远,这个距离足够他瞬间展开翅膀刺穿对方心脏,也足够对方在他转身前拧断他脖颈。可他们都只是站着,一个洗涤,一个擦拭。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窗上两人并排的倒影。
当渚鹫因擦干最后一只雕花银叉,洛小熠忽然开口:“那本图谱……第七十八页的标本,是你自己压制的?”
这是百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提及礼物细节。
对方停顿的动作只有半秒,但足够让一滴水珠从叉尖坠落,在料理台上碎成星形:“你数过页码。”
雨势渐大,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将城市灯光晕染成泪滴状的色块。
窗外,城市在雨中继续运转。清洁机器人滑过积水的街道,倒映在水洼里的霓虹被涟漪揉碎又重组,像无数个被改写又遗忘的结局。
【苦涩挣扎的感情…】
【还真没错,还真就是飞蛾扑火般的情感】
【他们之间的感情像枚未熟的青梅,表皮还泛着生硬的青,咬下去第一口是尖锐的酸涩,却在舌根处渗出极淡的、令人心悸的回甘】
【这种酸涩不在于恨意有多深,而在于恨意之下涌动的、不合时宜的熟稔】
【震撼美味】
【还是看别人谈恋爱有意思】
他们移步窗台边,顺势谈论起培养。洛小熠的翅膀背叛了冷漠的外表,右侧羽梢正无意识地向渚鹫因的方向倾斜,在空气中划出几乎不可见的弧度。做了件自己也未能理解的事:将展开的翅膀向前收拢几分,让最柔软的翼缘轻轻擦过对方手背。
渚鹫因看见了,感受了,手指微微颤动,然后缓慢地、极其缓慢地翻转手掌,让掌心向上。这是一个古老的邀请姿势,在他们最初相识的年代,代表“我卸下武器”。
雨声在那一刻变得透明。
少年盯着那只手看了漫长的十秒,看着掌纹里那道与自己完全吻合的伤痕,他的刀曾经同时贯穿彼此。
最终,他没有将手放上去,只是让翅膀垂得更低些,展开左侧翅膀,不是完全舒展,而是像伞般倾斜,将两人与身后的世界隔成暧昧的半圆。
黑色绒羽如帘幕般半掩住两人的膝盖。这个妥协的姿势里,有未愈合的千年伤口,有悬在头顶的未落之刃,也有此刻雨夜里,两颗古老灵魂忍不住靠近时发出的、如同冰川移动的细微裂响。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心是怎样波动】
【击打在心上的鼓点】
【窗外的雨太契合了】
【这和告白有什么区别】
【被困在旧时的琥珀里,注定了他们无法拥有正常的爱情】
【我对你缴械投降】
【立场不同,但爱能跨越一切】
【到底什么才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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