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总仰望着他们,觉得他们一个个不哭不笑头脑聪明就是极其厉害的。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一个人,反而能哭能笑才是最幸运的。
——
晨雾还未散尽时,两人已站在第七区边缘的废弃天文台遗址。
洛小熠展开翅膀低空盘旋,羽尖掠过那些长满地衣的青铜观测仪,感应空气中稀薄如晨露的星象残留。
渚鹫因站在坍塌的圆顶边缘,手指抚过石缝间新长出的晶簇——那些晶体以违背本地地质规律的角度生长,尖端统一指向北方。
“被刻意稀释了百分之九十三点七。”渚鹫因拈碎一小块晶体,粉末在他掌心悬浮成微型星图,“像是某个沉睡古神打了个哈欠。”他抬眼看向半空中的洛小熠,“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依然浓得像烈酒。”
洛小熠收翅落地,没有否认。
他后背的翅根处隐隐发烫,那是充盈每一条血脉的星象力量对同类能量的本能呼应。即使经过千年,当星象力量如幽灵般游荡时,他的身体还是会比所有探测仪器更早察觉——就像此刻,左翼羽骨正传来规律的刺痛,频率与昨夜观测到的异常引力波完全一致。
【还真有啊,这次居然不是假消息】
【夫妻查案,爱看】
【不知道是哪位幸运儿被两位选中了hhh】
【跑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看来也是很怕被发现了】
【嗯……毕竟历史上星象力量的拥有者结局都不太好】
【是福是祸】
他们沿着能量轨迹向城市外围向北移动。
穿过第三工业区的管道森林时,渚鹫因忽然伸手拦住洛小熠,自己则俯身查看地面。
一片原本该是混凝土的地面,此刻呈现出半透明的深空质感,几颗虚幻的星点在其中缓慢旋转。
“能量渗漏。”渚鹫因用指尖轻点那片区域,涟漪荡开时映出他的面容,“看来昨晚那场‘情绪爆发’撕开的小裂缝,比我想象中有趣。”
“光象……”洛小熠则沉默下来,熟悉的感应让他回忆起那个看似冷漠的女孩,她总是理智又冷静。
【哦……百诺……】
【想他们了】
【再次见到故人的感觉】
【只是一股力量而已】
洛小熠翅膀微震。昨夜那个未知星象力量拥有者失控时,他的力量确实有过瞬间的爆发,但——
“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渚鹫因站起身,很自然地拍了拍他肩胛骨下方,“我也没控制好反向追踪的反弹。毕竟……”他顿了顿,“三百年没打过那么难看的架了。”
他们继续前行。越靠近源头,异常现象越密集,这里被影响得很严重、说是污染更为恰当。这同样是持有星象力量的负面影响之一,无法掌控者会使星象力量失控,从而导致周围环境异化。
【感慨啊……曾经的异生怪物,现在异化的是星象力量】
【这个世界,渚鹫因一定动了手脚吧】
【星象力量的拥有者咋这惨啊…】
在穿越一条小巷时,洛小熠忽然停下。
他展开右翼,将渚鹫因拦在身后——前方巷口,三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人正围着一段发光的水管作业。但他们的工具有所不同。本该是扳手的位置握着星象罗盘,切割器发出的是不同频段的嗡鸣。
“观测者协会的外勤。”渚鹫因在他耳边低声说,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尖,“这个时代官方设立的监管部门。需要我解决他们吗?三秒就够了。”
洛小熠摇头。他收拢翅膀,拉起斗篷的帽子遮住红发,做了个绕行的手势。
“真谨慎。”渚鹫因轻笑,却配合地跟上他的脚步,“不过也是,你现在可是黑户中的黑户——理论上,所有旧世界的遗物都该在‘登记册’上,而你……”他停顿片刻,“因为我的私心,一直在逃逸名单榜首。”
“我不是很想知道。”洛小熠冷淡的说。
【观测者协会?好像听过】
【小熠之前有在旅途中帮过他们走出沙漠】
【哦……我想起来了,有一个蓝头发的小哥特别感激,当时因为发色让小熠想起了凯风,所以还有点印象】
【啊我也想起来了,还蛮好笑的他,因为害怕得直哭】
【私心,确定不是私情?】
【嘿嘿嘿,正主发糖,吃不完啊】
【小情侣甜死谁了】
他们从侧面翻过一道废弃的防火墙。落地时,洛小熠的翅膀不小心扫到一堆空油桶,在金属碰撞声中,巷口那三个“维修工”同时转头。
渚鹫因的反应快得像预演过千百遍。他一把将洛小熠推到墙角的阴影里,自己则转身迎上去,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张伪造的工作证:“第七区文化遗产修复局的,这里昨天上报有不明能量溢出?”
他的声音变了,带着恰到好处的官僚式问询。那三人对视一眼,为首的扫了眼证件——证件的授权码,通过了他们的手持扫描仪。
“监测到三级星力波动。”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开口,眼睛却狐疑地瞟向渚鹫因的身后,“你们修复局什么时候管这个了?”
“从上周开始。”渚鹫因耸肩,掏出个全息文件投影,“新规。毕竟有些‘文化遗产’本身就是它们的造物。”投影文件上滚动的条款看起来无比真实,甚至有个会动的部长签名。
趁着那三人查看文件,洛小熠在阴影中缓缓展开左翼最边缘的一根飞羽。羽梢轻触地面,将体内过度澎湃的火象力量悄无声息导入地底。
这个细微动作让墙缝里的晶簇又长高了两毫米。
【这个反派居然意外的靠谱】
【从哪掏的??】
【异次元口袋】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简直靠谱的可怕,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人】
“好了。”渚鹫因收回文件,侧身让出通道,“需要帮忙吗?我们带了……专业设备。”
那三人犹豫片刻,摇头离开。经过渚鹫因时,洛小熠屏住呼吸,把翅膀压到最低。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渚鹫因才转身走回阴影里,伸手整理他的乱发。
“你导出的能量足够点亮三个城区。”渚鹫因的手停留在他太阳穴附近,指尖传来稳定的温度,帮他平复体内翻涌的星力,“下次别这么莽撞。观测者协会的人虽然无能,但他们的记录仪可是我的部下设计的。”
洛小熠抓住他的手腕,红瞳在阴影里亮得惊人:“你伪造的文件……”
“哦,那个。”渚鹫因任他抓着,“文化遗产修复局确实存在,部长也确实是我。很多年前无聊时弄的身份,没想到用上了。”
【666演都不演了】
【这个入一直在开外挂】
【他仨就这样走了?之后对不上账咋办】
【渚鹫因有得是人能压】
【误~闯天家~】
他们最终在污水处理厂的地下蓄水池找到了源头。
直径五十米的圆形水池里,水体已经完全星云化,缓慢旋转的银蓝色漩涡中心,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
洛小熠站在池边,翅膀完全不受控制地展开了。光象力量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每一根羽毛都发出共鸣的微光。渚鹫因退后两步,靠在生锈的扶梯上,抱着手臂看他。
“这里没有看到那位拥有者,也许跑了。”
洛小熠摇头。他伸出手,掌心对准那枚碎片,释放出封印:“这股力量是我近千年来所遇见的最强波动,然而这只是一个碎片?我不这么认为。”
渚鹫因安静地看着。看着那些古老而优美的力量在空中留下光痕,看着洛小熠的翅膀随着咒文节奏起伏,看着红发在能量流中如火焰般舞动。某个瞬间,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像是骄傲,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我靠…这里也太美…光象力量果然颜值高啊】
【星象力量之间也会共鸣?有没有可能这千年来力量并没有稀释,反而联系更加紧密了?】
【好想法…但不合理啊】
【神五学不讲道理,说不定星象力量也是?】
【突然又被刀了一下】
【洛小熠你神颜啊】
【渚鹫因看美了我笑了】
【好复杂的眼神啊,两个人都是】
封印完成时,水池恢复了正常水体的样貌。那枚碎片被压缩成微尘,沉入池底。洛小熠收翅落地,踉跄了一步。过度消耗让他脸色苍白,手心的皮肤透出能量过载的裂纹状光痕。
他有太久没有使用过封印能力,这对于星象力量的转化和消耗是极为巨大的。
渚鹫因及时扶住他。这次没说话,只是将手掌贴在他后背,用自己那份同样古老但全然不同的力量,帮他稳定体内暴动的力量。
“你知道吗,”渚鹫因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水池间产生回声,“观测者协会的档案里,对星象力量的拥有者有过一些推测。”
他轻轻转过洛小熠的身体,让他看着水池中两人的倒影:“那是旧时代的遗存,应属于已灭绝的生命。”
洛小熠盯着倒影。水面上的自己翅膀微张,红瞳如血,与周围这个钢铁水泥的世界格格不入。而渚鹫因的倒影……不知为何,比真实模样模糊些许,边缘处有细微的失真。
“你也一样。”洛小熠说。
渚鹫因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他低头,额头轻触洛小熠的前额。“是啊,我也一样。”他叹息般说,“所以我们才是彼此的镜子,彼此的坟墓,彼此……唯一能证明对方确实存在过的证人。”
【好近啊这是宿敌吗?反正曹操和刘备不会这样】
【亲啊!勇敢一点】
【这都不亲?】
【哈哈哈哈你们如同催婚一般】
【可他的世界被遗忘不正是因为你吗,渚鹫因】
【这个糖有点苦啊】
【果然痛苦才是他们的底色】
回去的路上,两人仍然选择步行,因为要去采购一些生活用品,才能支撑双人份的生活。
穿过工业区荒凉的边缘地带时,夕阳正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洛小熠翅膀的倒影在地面延展成巨大的扇形,而渚鹫因的影子始终有一部分与那扇形重叠,像是某种沉默的宣言。
快到家时,渚鹫因忽然说:“晚餐还是我做吧。你封印消耗太大。”
洛小熠点头,顿了顿,又补充:“姜丝切细一点。”
“遵命。”渚鹫因伸手,这次没有碰他,只是凭空抓了一把夕阳的余晖,捏成一朵小小的、发光的黑玫瑰,“毕竟我们这种老古董,只剩这点日常可以较真了,对吧?”
路灯次第亮起。在他们身后,污水处理厂地下,那池刚恢复平静的水面,倒映出了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完整而璀璨的银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