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苏卿十分的热情好客,又是提供上好的茶水,又是各种精巧的点心,但宫妃们却认为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如坐针毡,屁股底下的凳子都没有坐热便回自己的宫里去了。
李素素回到自己的寝宫的时候,忍不住摔了一套上好的瓷器,她把今儿个的事情同陆嫣然一分析,后者便说:“不是说贵妃娘娘极其喜欢陛下,成日里霸占皇帝,哪里会轻易把陛下让出来。”
李素素也皱着眉说:“我听娘亲说,杜贵妃是个脾气不大好的,一点就炸,看来当真是小看了她。”
她虽然没有多喜欢皇帝,但在这后宫之中,皇帝的宠爱对她们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东西,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只是贵妃来得早,地位高,占了优势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杜慢怎么可能舍得把皇帝让出去,偏偏贵妃还情真意切,说得跟真的似的,让她差点都信了。
四个宫里的美人回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咬碎了一口银牙,想着怎么把皇帝勾到她们宫里来,结果到了晚上,皇帝果真是先到了贵妃那里。
然后他就被贵妃赶出来了,贵妃娘娘说,宫中有了新人,便该雨露均沾,不能老是来她这殿里待着。宫妃们都懵了,这要搁她们,要是她们是贵妃,怎么可能会把皇帝让出去。
除非皇帝又老又丑,一身肥肉令人作呕。可偏偏皇帝俊美非凡,便是他不是皇帝,也十分惹人爱慕。
她们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明白贵妃发什么疯。
不过既然她把人推出来了,她们就要使劲浑身解数把皇帝给留住。
萧越被到这些宫妃宫中的时候,比这宫里任何一个人都郁闷。
他原本打算的好好的,借着这次机会,让新来的宫人和贵妃杠起来。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以前就是宫里只有杜慢一个,所以她的眼睛就和瞎了一样,都不知道他这个皇帝对她有多好。
结果没想到的是,他才在贵妃宫里多待了一日,而且还是盖棉被纯聊天的那一种,次日就被贵妃赶出来,说他应该雨露均沾,宠幸新的美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被贵妃嫌弃了!
萧越的心情很不好,也就没有多余的耐心去应付这些新来的美人。
因为皇帝的低气压,美人们反而不知不觉中和贵妃走得近了起来。
她们本来是对贵妃多有提防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同贵妃娘娘相处的时候,她们觉得非常放松。
而且贵妃有很多的小玩意,还特别会夸人,看着她们的眼里仿佛有星星,什么好玩的好做的花样都肯交,一点也不藏私。
苏卿对这些宫妃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恶意,她和小美人们是竞争关系,对方一开始不抱真心是很正常,反正她做好了到时候死遁的打算,没有必要和她们的关系搞得太差,免得一个个都盯着她这宫里。
宫妃们总是告诉自己,不要被贵妃的糖衣炮弹打败,但每次到最后都变成了真香现场。其实这也怪皇帝,萧越想要做个明君,便得勤于政务,注定不能和宫妃们长时间的相处,这些年轻的小美人进宫来,皇帝又不宠幸人家,又没有能够有个孩子,她们闲得无聊,可不就着了苏卿的道,整日和她寻快活找乐子。
他倒是能暗示宫妃,可是杜慢也不是个傻子,肯定能猜到谁在挑拨离间。
他一边要刷着自己对贵妃的深情人设,又要各种偏袒贵妃,很多事情就受到了限制。
而且还有一个重大原因,宫妃们没有受到宠爱,自己也不敢说出来,只能藏着掖着,只想着是不是皇帝为贵妃守身如玉,结果杜慢完全一点都没有忌讳,几个人小聚的时候,就“无意间”透露皇帝每次都是和她盖棉被纯聊天的事情。
而且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影响着,宫里的几个女人,都觉得皇帝是下半身有问题。
男人嘛,如果雄风不振,女人是不能说的。
她们都不傻,谁都不会去说皇帝的伤心事。因为守着共同的小秘密,几位宫妃反而同贵妃更好了。
这个时候,皇帝还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背地里变成了不举的男人。他很是苦恼贵妃的态度,杜慢简直是油盐不进,铁石心肠。但如果说完全铁石心肠,那倒也不然,她平日里待他还是很好的,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鼓捣出来一定给他留一份,嘴上也表哥表哥的叫得十分亲热,嘘寒问暖,半点也没落下。
可要萧越问跟着他身边侍候的宫人,哪怕是贴身服侍他的大太监,也说不出皇贵妃的半点坏话,反而能数出杜家女的无数优点。
这次宫妃的事情,她更是表现得十分宽容大度,像个未来的一国之母。
她是真的喜欢他,像喜欢任何美丽事物的那种喜欢,这种喜欢是浅薄、肤浅,流于表面的,是对他皮相的最高认可,却也是对他傲慢的极大打击。
萧越知道,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并没有印着他的存在,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不,当初的他是有意接近,谋求杜慢的爱,但杜慢却对他无欲无求。
这段时间来,他在杜慢身上花了太多心思和精力了。
得到这么个结果,他不甘心。
萧越的神情冷酷,他想,他需要一把刺破坚冰的匕首,一个漂亮的靶子。这个靶子,最好是他能够轻易掌控,还对他充满欲/望的那个。
比如说,跟在李妃身边,每次都痴痴望着的他,充满野望的这个宫女,就不错。李素素身边的小宫女,被皇帝看上,给了个才人的封号。
原本李素素来苏卿这边,是不可能带什么宫女的。苏卿整日想着吃喝玩乐以及到时候见机行事,离开皇宫,当然不会关心李素素宫里的小宫女姓甚名谁。
但皇帝来这么一招,陆嫣然立马在宫里扬名。连带着一向骄傲的李素素,都不像往日那么走路带风,而是整日阴沉着一张俏脸,感觉自己丢了老大的脸。
一听皇帝新封的美人的名字,她差点没把嘴里含着的蜜茶给喷出来。在问了传话的宫人几个信息,确认对方和前世坑死杜慢的嫣然表姐是同一人之后,她悠悠地叹了口气。
搞来搞去,这两个人还是搞到了一起。你说皇帝这是何必呢,先前把名字划掉,结果又来这么一招。
陆嫣然成了皇帝的新宠,他不仅给陆嫣然名分,还对她百般宠爱,像是把当初给贵妃的宠爱,都放到了陆嫣然身上。
苏卿听了这个消息,倒是挺替陆嫣然叹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依着萧越的本性,定然不是真的多爱陆嫣然,不过是拿她当个靶子罢了。
就是不知道,这回他利用陆嫣然庇护的是谁。
随着陆嫣然越来越受宠,李素素终于在自己的宫里坐不住,没有耐住寂寞,跑到苏卿这边来诉苦:“贵妃娘娘,您说陆嫣然那贱人过分不过分,我待她这么好,怜惜她是一介孤女,她却背着我勾搭上了陛下!”
苏卿吃完手里的点心,拿小太监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嘴:“开枝散叶,乃是陛下的职责,如今这宫中,只我们四个,我们四个都无所出,陛下看上了她,你应该高兴才是。”
李素素是个小辣椒,平常就爱呛她,每次在她这里拿东西的时候,总是“真香”,但是该怼她的可一点都没怼。
苏卿很清楚,在这几个宫妃眼里,她可能是个傻子。
所以平日里她们同她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多少提防,甚至有时候能说出不过脑子的话。
李素素被她这话说得一堵,真不知道贵妃是真的傻还是在损她,碰到这种背主的事情,她怎么可能高起来。
而且什么叫四个都无所出,皇帝不播种,她还能下蛋吗,她又不是母鸡!
她拿帕子嘤嘤嘤了几声:“如果是为陛下着想,我自然是高兴的,可是这次陛下越过姐姐您,直接挑选了她,这不是在拂姐姐您的面子嘛。”
苏卿未嫁人之前的名声,她们还是听过一二的,这个小姑娘脾气暴的很,很多时候做事都不考虑什么后果。
她初进宫来,又不像贵妃那样同皇帝是旧识,如今还在自己带进来的人身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自,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而是盼着贵妃在前头冲锋陷阵。
苏卿看她一眼,李素素比她想得还要多两个心眼嘛:“素素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不过是一个贵妃,哪里做得了陛下的主。当初的选妃名单里,我圈出来的名单可没有素素妹妹。既然你和她都是陛下选的人,对我来说,哪里来的什么分别呢。”
李素素一愣:“姐姐此话当真?”
“我何时对你说过假话。”苏卿佯怒道:“你既然这么不信我的话,还来我这宫里做什么?”
李素素还真没想到自己当初居然不是贵妃选中的,不知道为什么,贵妃这么一说,她心情更不好了。
可能是因为被留下的两个人,是皇帝看重的,而她虽然也被皇帝看中,但贵妃没看上,总感觉她李素素好像不如那两个女子似的。
她不敢去质问皇帝,却有胆子问苏卿:“我能问问,当初娘娘为何不选中我吗?”
苏卿说:“其实是这样的,当初诸位妹妹站在下头,各个都是大美人,我看花了眼,便只能选衣服最亮眼的,现在看来,还是陛下的眼光比我好,妹妹也是极其漂亮。”
其实她挑了很久,选了四个她觉得最漂亮的,李素素在诸位美人当中,算不得第四漂亮,不过这种话是不能对她说的,说了她要怕是挨打。
李素素这才心情好了些,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贵妃姐姐就是会哄人。”
的确,杜慢这一张嘴真是越来越甜,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可惜她对着他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夸得这么自然过。
看着眼前和乐融融的这一幕,萧越心里颇不是滋味,有时候他都怀疑,难道杜慢其实喜欢的是女人,所以当初花了老大心思把他套牢,就是为了进宫之后寻美人。
毕竟寻常人家,有杜家在的话,肯定是不敢亏待杜慢,不能随随便便纳妾。
他作为皇帝,才能富有四海,坐拥江山美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花再多的心思又有什么用。难怪他立了新的美人之后,贵妃是这么个态度,她根本就不在乎他!
苏卿听着好感度提示音上上下下,跟坐过山车似的,就知道皇帝来了,而且肯定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皇帝进来之后,苏卿和李素素向他行了礼,后者摆摆手:“朕有些事情,想要同贵妃单独谈谈,如妃你先回宫吧
萧越缓缓收紧拳头,他这些时日待杜慢这个贵妃一直很好,这份好,是为了让杜慢动心,但若是软的法子不行,他来硬的总可以。
女人,失了身,有了孩子,一颗心总归会软下来,他这些时日便是待杜慢太好了些。
萧越想,他虽然厌恶对他有威胁的杜家,不过看在杜慢的份上,他也不是不可以让她有一个孩子,只是他不会让杜慢做皇后,但她可以做一辈子的贵妃。
至于孩子,萧越其实并不喜欢孩子,但他一定会对自己的孩子很好。
他站起身来,语气冷冰冰的:“你是朕的女人,服侍朕是你的义务,今日便宣贵妃侍寝。”
苏卿仍旧从容,她只笑着道:“我也没说我不是,不过陛下如果每次都像新婚之夜那般粗鲁的话,臣妾一定会讨厌你。”
这是杜慢的身体,杜慢已经是萧越的贵妃,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做过了。
如果她降临的节点是杜慢还没有嫁给萧越之前,她一定会搅和掉这桩婚事。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而且回放前世记忆的时候,该做的什么都做了,而且在那些个宫人眼里,她都同皇帝睡了好多次,她也不觉得侍寝有什么好矫情的,不就是把皇帝当成一个高级自动人形按/摩棒么。
女子本来也是有欲/望的,这并不是什么龌龊的事。现在的皇帝年轻又俊美,她也并不吃亏。
贵妃今日侍寝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有的喜有的忧,但这宫里更笃定的是,陛下当真还是喜欢贵妃的,没看立了新人,陛下忙不迭的又跑到贵妃这里来解释,还在此处留宿。
就算皇帝可能有疾,但他这个态度摆在这里,贵妃的地位毋庸置疑。只是得了消息的陆嫣然在自己的宫里痴等了一日,咬碎了一口银牙。
皇帝下了命令,自然容不得任何人抗拒。当天夜里,贵妃的殿里换了三道水。
得亏这段时间勤学苦练,完事之后,她还有力气起身给自己倒杯甜却醉人的果酒。
夜色沉沉,贵妃的宫殿里点了宫灯,床帐四处偌大一颗夜明珠,光芒笼罩在女子的身上,把她秀丽精致的眉眼照得多了几分妩媚。
灯下看美人,许久没有仔细看杜慢,萧越惊觉自己的贵妃眉眼渐渐长开,从一个略显稚气的小姑娘不觉地变成了容色姝艳的女郎。
萧越身上的被子滑落下来,先前的杜慢在床上是火热的,让他几乎以为她其实非常爱他,可如今他看着对方冷淡的眉眼,他心头蹿起的小火苗被熄了精光。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妓/女,而杜慢是嫖他的嫖客。
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杜慢,根本不爱他。即便他们睡过了,也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萧越生出了巨大的挫败感,他富有天下,在民间的名声,却不如一个臣子。他娶了一个女人,使了千般手段,得到对方的人,却得不到对方的心。
人活一世,逃不了贪嗔痴三个字,世间最苦,不过求而不得。萧越是个骨子里极其傲慢的人,他难以接受自己在杜慢身上的失败。
在尝试多种法子未果之后,他把希望寄托给了他和贵妃的孩子。
孩子靠一个人是出不来的,所以除了贵妃身子不爽利这几日,他非常勤恳地努力奋斗,而且还各种找来据说补身子的药物,盼着贵妃能够早日得子。
可惜过去一年半载,贵妃的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卿没有告诉皇帝的是,吃再多补药,她也是不可能怀孕的。
虽然她看起来是重生了,但按照系统的话来说,委托者的身体,是时光回溯的核心,所以如果第一次任务失败,重置的能量减少,她就会渐渐靠近死亡线。
作为回朔核心的身体,是没有诞育新生命的能力的。
如果她愿意付出任务一部分的功德放入这具身体,可以制造产生新生命的假象。
在任务完成之后,她要是选择脱离世界,假象也会以横死的方式同她一起消散。
但这意味着她要在现实世界少一半的寿命,如果苏卿爱他,当然可以给他一份圆满。
可是她又不喜欢皇帝,脑子进了水才会牺牲自我给皇帝生孩子。
在杜慢和皇帝成婚的第二个年头,杜父把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周全,如果皇帝待女儿不好,他一定把女儿带出宫来。
可根据他放在女儿身边的人传出来的消息,女儿和皇帝似乎相处十分融洽。
他私下里同杜慢见了一面,想要知道她的想法:“你很早就没了娘亲,所以爹想这,你想要的,都给你。当初是你要嫁给三皇子,还想让他上位,我们杜家不好站队,依着你站了萧越的队伍,倒也不后悔。如果你要和皇帝好好过,爹也不拦着你。”
他其实还是希望女儿有个孩子的,如果外孙长得可爱,皇帝又想对杜家动手的话,他不介意比皇帝更狠一点。
说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都是人命,皇帝的命凭什么就比他尊贵些。他可不信什么真龙天子的鬼话,这个真龙天子,之前就是地里的泥鳅,是踩在杜家的肩上越过了龙门。
杜家几代之后的事情,他也管不着。但皇帝现在就想要对他的一双儿女下手,他拼了命也要从皇帝身上撕下一块肉的。
苏卿吸了吸鼻子,杜慢的确有个好父亲,也难怪原主死之后,最后悔的事情不是没嫁了良人,而是牵连了父亲和兄长。
想到接下来的话,她不免有些内疚,但该泼到皇帝身上的脏水,她还是要泼的,毕竟她就是魔鬼,没有什么良心:“陛下每次宠幸我,都要让我喝药。我让信得过的神医把过脉了,这辈子,我都没办法拥有孩子。”
她的眼圈看起来隐隐发红,像是被皇帝伤透了心。
她模糊了很多信息,比如说。皇帝其实给她喝的是养身体的药,其实是求子的药物。
但听在杜父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和杜迟不一样,他是个地地道道的文人,生了一副温雅的面孔,此时却不由得青筋鼓起,愤怒之际。
苏卿轻轻地拍父亲的背:“您喘口气,便气了,阿爹要是再出什么事,我这辈子都要过的不开心。”
杜父咬牙切齿:“这宫里,不用再待下去了。”
苏卿铺垫了这么久,不就等着他的这一句么。她这段时间做了许多的准备工作,到现在时机也差不多了。
在杜慢嫁给皇帝的二周年纪念日,贵妃的宫殿里走水,把备受皇帝宠爱的贵妃,烧成了一具焦炭。
作者有话要说: 这张短一点,明天会写得长长,大概还有2-3章完结这个世界。
☆、第10章010
因为大火抢救及时,被烧死的贵妃没有化为灰烬,还残留了一具乌黑的骸骨。
事情一出,杜父在朝上便哭着喊着要求皇帝给个说法。毕竟宫里就死了贵妃一个,烧伤了好些。而从死尸的骨龄来鉴定,的确和当朝贵妃一个年纪,女尸的身上还有贵妃佩戴的首饰。
萧越可以肯定死的不是杜慢,但杜丞相坚持这是他的女儿,一个平日里淡定从容的大老爷们,哭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任由谁看了,都忍不住为他动容。
毕竟大家都知道,杜丞相就这么一双儿女,从小如珠如宝的养着,儿子还好,女儿那就是掌上明珠,命根子眼珠子。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女尸就是贵妃杜慢,即便到时候弄错了,杜丞相也可以辩解说是担忧女儿,一时心急。
萧越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自然得安抚自己的岳丈。
因为女儿生病,杜父一下子就病倒了,他什么都没要,在府里养了一段时间之后,容颜更加憔悴,向皇帝递了折子,要求回乡养病。
杜父做到这个位置,官其实很难辞,哪怕是老父生病了,皇帝估计也会让他夺情,不肯让他回京丁忧守制。
萧越的确是不大想让杜父走的,毕竟这位杜丞相实在好用,如果他辞官,暂时还真没有谁能代替他。
而且他登基的时间并不长,当初上位的时候使了些手段,可为了名声着想,也没有杀光皇帝的其他儿子。
如今的他能够在这个位置上撑着,当真是全靠杜家。
即便他再不想,还是忍了下来,毕竟杜父如今是个病人,为了堵住天下文人的嘴,他做足了表面功夫,赏赐了许多金银,让杜父衣锦还乡。
不过为了牢牢把控住杜家,他没有把杜迟派回边疆,而是把人扣在京城不放人。
没了女儿,不是还有儿子么。因为杜慢母亲的缘故,杜父和杜家家族其他人的关系并不亲近,萧越不认为他能靠着这些杜家族人拿捏住这父子两个。
事实上他也没有拿捏得住,因为戎族入侵,边境不稳,八百里加急送到朝中,说敌军势如破竹地连着收了晋国几座城池。
原本守城池的将领坚守到了最后一刻,在敌军入城的时候,自己自尽了。
晋国最优秀的将领,并不是宁池,但那位立下赫赫战功的老人家已经八十岁了,年迈得门牙都掉了个精光,一张嘴说话漏风,耳朵也不好使了。
别说骑马打仗,连听人说话都费劲。萧越的脑子还没有不好使到那种地步,他拒了杜迟想要带兵抗敌的要求三次,最好还是扛不住,任由杜迟离开了京城。
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就命人去找在老家养病的杜父。
杜父的老家,是个风景秀丽的小镇子,离京城,就算是快马也要好几日的路程。
他不觉得自己能轻易把人带回来,但带不回来也不要紧。
如果杜迟有反心,大不了他就把杜父捆起来挂在城墙上,做儿子,难道还能无视自己父亲的性命肆意妄为么。然而找杜父的人到了那个小镇,又听人家说,杜父去走访亲戚了,人家还留了消息,让邻里守着他养的鸽子。
杜父是六七天离开的,他实在是来的不凑巧。
这些人一路查过去,但可能实在倒霉,每次都是差几天,人就不在了,最短的一次,他们是刚到,结果对方前日就离开了。
而且有时候杜父是住的客栈,人家总不至于把什么信息都留给客栈老板,他们还得花上一两日的功夫问出情况来。
人家说,杜丞相早年为宫中事务操劳太多,他昔日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一双儿女拼个好前程,如今没了女儿,也无心再拼搏奋斗,打算靠着一双脚走遍大晋的江山南北。
这话说得有毛病吗,完全没毛病。
这群人没有把杜父找到,也不敢立马回去向萧越复命,毕竟萧越只是面上看着温和罢了,能牺牲自己上位,上位之后又想着把岳家谋害,他真实的性子其实偏执又残暴。
他们一边找,心下想着,还是能拖一会是一会。
萧越的人在路上奔波,而在晋国的金水城,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