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

阿离不见了——这是乔莹回到孙将军府听到的第一句话。

乔婉哭哭啼啼地扑在少女怀中，抽噎着说阿离走失了。乔莹听罢浑身一震，只好先行拍着乔婉柔声安慰，心下却是乱了方寸。

若只是只普通兔子走失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偏偏乔莹知道阿离是只不普通的兔子，她会化形，善法术。

乔莹对于阿离消失的事情没有主意，六神无主之下还是唤来了韩信，约在城中的望月桥相会。当乔莹替乔婉买完十里香的糕点后，恰好看到了桥后亭子里站着的火红色神明。

神明敛去了神的特性，修长的身段穿着少女记忆中的红色劲装，白色里衣添了一抹清冷，皮革质地的棕褐色腰带缠绕在有型的腰身上，红发间绣着暗纹的发带飘动如灿金流云。

乔莹欢喜地走过去，被他拉过去抱了个满怀。韩信两手捧起她的脸颊，深邃而缠绵的目光落进她眼中，嘴角勾起了摄人心魄的笑容。

“要我下凡，是想我了？”

乔莹的眼睫轻轻眨了两下，目光如羽毛般轻飘飘地扫过韩信的嘴唇，带着不可言说的意味。

韩信轻笑一声，印上去片刻又后撤。二人间的氛围甜似蜜糖，让少女不禁微微红了耳尖，抬起没提着糕点的一只手抚上了韩信捧着自己脸颊的手。

“我是有事要问你……重言，阿离不见了。”

“兔子不见了？”韩信微微眯眸。

“那天我回到孙将军府，便被告知了此事。但是法杖不在身边，我也感知不到阿离的气息，你是神，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阿离？”

“即日我要去一趟大陆边境的稷下学院，那里机关术发达，也许会找到与追踪有关的机关术。若你愿意，我带着你一起去。”

乔莹思索了小半晌，抿着唇摇摇头：“年后要筹备尚香和蜀国国君的联姻事宜，我就不陪你去了，也免得成为你的累赘。”

韩信有公务在身，带着她一个凡人乱跑也是有诸多不便。

“也好。”韩信的目光落到乔莹手上的糕点上，伸手接过来掂了掂。

“这可不是给你买的，是要给婉儿的。”

“我又不喜欢吃这些。”韩信递还给她，搂着她的腰身垂首悄悄地低近她的耳畔，声调忽然沉了几分，“莹儿……”

乔莹暗叹不妙，忙抬眼蹙着眉看了他一眼：“韩信……我该回去了。”

韩信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只把她搂地越来越紧，诱哄道：“我带你回飞衡神殿。”

乔莹微微抿唇，悄悄挪动脚步要躲开耳畔的低语，却惹得韩信一声轻笑，炙热的鼻息砸在她耳廓，点燃了无名的业火。乔莹最终无话可说，还是被他拐进了飞衡神殿，

*

孙尚香最终被吴国君主封为异性公主入赘皇家，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进了蜀国，成了蜀国王宫母仪天下的皇后。出嫁的那一天，送婚的队伍从孙将军府一直排到城门口，两国联姻，是至关重要的大事。

孙尚香的闺房此刻装点的喜气洋溢，梳妆镜前的少女面带红妆，嫁衣胜火。平时散漫的长发端端正正地挽了一个高鬓，戴着金光璀璨的凤冠。

乔莹站在后方，替孙尚香仔细整理好琳琅满头的凤钗。一旁的乔婉支着下巴眨着眼瞧孙尚香，粉红色的瞳子里满是天真与向往。

孙尚香忍不住斜睨了乔婉一眼，好不容易端着的高贵漂亮气质顿时散了大半。她抬手敲了敲乔婉的脑瓜，揶揄道：“小婉儿，瞧你这目光，想什么呢？”

乔婉捂着自己的脑袋，颇是委屈地瘪了瘪嘴：“婉儿觉得尚香姐姐的裙子好看。”

“哦？那婉儿想不想穿呀……”

乔婉眸子发光，几乎是惊叫着：“想！”

“想穿了去找周瑜大人？”孙尚香的语调越拉越长，让乔婉红了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乔莹看着二人嬉笑，嘴角难免地上扬，却扬至一半就生生滞住。

那夜酒醉癫狂的少女，和现在心态平和恍若置身事外的少妇大相庭径。那夜过后孙尚香就再没有闹过脾气，只是和孙策彻底打起了冷战，然后在家中乖乖待嫁。

乔莹手上的动作略微顿了顿，看着孙尚香的目光深幽，等孙尚香疑惑地转过头来，她才摇摇头，替她扶好了最后一只发钗。

待嫁的少女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一点点暗沉下来，望去一片死水的眸子平静无波，里头渐渐腾起坚定的光芒。

乔莹亲手替孙尚香盖上了盖头，一旁的喜娘又把遮面扇递到了孙尚香手里。出阁前的礼节繁琐讲究，足足耗了有半个时辰，才终于是踏出了这道门槛。

孙将军府外，一身戎装的孙策站在高大的战马旁，后面是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孙策看着被红盖头挡住的孙尚香，目光暗沉又愧疚。

孙尚香和孙策擦肩而过，由众多侍女搀扶着上了喜车。孙策站在马车前目送少女身影被车帘掩去，拳头渐攥又缓缓松开，四周喜庆喧闹的奏乐衬出他一身的落寞。

乔莹牵着乔婉的手，临别之际对着孙策微微一笑，站在原地目送着浩荡的车队离去，等四周的看热闹的人群散光了，才牵着乔婉回到了院子里。

女孩扯住姐姐的衣袖：“长姐，你什么时候成亲呀？”

乔莹愣了半晌，失笑道：“我上哪成亲去？”

“婉儿也想看你穿那样好看的衣服。”

乔莹看着乔婉良久，最终一笑，伸手摸了摸自己腕上带着灵力的红绳。

“会的。”

*

孙尚香逃亲了，她是在孙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众人发现的时候她已走的无影无踪，先开马车车帘只能看见空荡的马车里只留下数名昏迷的侍女和散落一地的喜服。

孙策不敢张扬，此事稍有差错则会引起两国的矛盾。他想起乔莹会术法，一边派人去找，一边把消息悄悄递给了乔莹。

等乔莹花了一日路程快要赶到城外驿站时，遇上了意料之外的魔种。

乔莹忙让赶路的车夫停了下来，因为空气中浮动的血腥糜烂气息太过明显了。她快速将沧海明珠攥在掌心，掀开车帘一角探望外面的情形。

她紧张到背上冒起了细密的汗珠，寒意如蛆附骨，层层涌上。

伴随着车夫的一通惨叫，乔莹快速钻出车帘跳了车，抬手就唤出汹涌的潮水，从荒瘠的沙地之下钻出，向袭击者奔涌而去。

她起身后连连后退，最终却撞上一具悄然出现的高大身躯。

乔莹猛的一阵颤栗，几乎是僵硬地转过身去。

身后是盘旋的魔种鹰，身前是那张俊美如斯却诡异妖孽的面容。

司马懿微微垂下头，如恶魔般的猩红瞳孔微缩，嘴角勾起带着一丝满意的邪笑。黑发垂落的在他眼睛上，他伸手只手掐住了乔莹的下颚。

乔莹的眸子不可置信地微缩，唇瓣微颤，却还来不及念出对方的名字。

乔莹失去意识之前，不远处降落了另一名身姿亭亭的少女。少女手持橙面伞，一双可人兔耳却配上了一双漠然的红瞳。

“阿离，做的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