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登门寻卿，暗许情深

翌日清晨，相府上下刚褪去昨夜的静谧，府门外便传来一阵肃穆的传报声，惊得府中下人纷纷敛声屏息，不敢有半分怠慢。

“摄政王驾到——”

尖细的通传声响彻相府前厅，正在用早膳的丞相沈砚闻言，手中玉箸猛地一顿，眉头瞬间紧锁。这位权倾朝野、素来深居简出的摄政王，向来与朝臣无过多私交，更从未踏足过相府，今日骤然登门，着实让人摸不透来意。

“快，随我前去迎接！”沈砚不敢耽搁，连忙整理衣袍，领着府中众人匆匆赶往府门相迎。

我在后院听闻消息，心头骤然一跳，指尖攥紧了手中锦帕，又惊又喜。他果真来了，竟真的这般光明正大地踏入相府，全然不顾旁人猜忌。

可转念一想，满朝文武的目光、天道轮回的隐患，又让我心尖发紧，下意识地躲到廊下雕花立柱后，悄悄朝着前厅方向望去。

只见萧烬严一身墨色绣金线云龙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自带凛冽威压，缓步踏入相府。他面容冷峻，眉眼间是惯有的淡漠疏离，举手投足尽是摄政王的尊贵气势，身后随从列队整齐，却无一人敢出声，周身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丞相沈砚率众躬身行礼：“臣参见摄政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萧烬严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清冷，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相府庭院，看似随意，却在寻着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指尖微蜷，藏着只有自己知晓的急切。

沈砚躬身引路，心中满是忐忑，小心翼翼询问：“王爷今日亲临寒舍，不知有何吩咐？”

萧烬严落座前厅主位，接过随从递上的热茶，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本王今日前来，一为商议近日京中防务事宜，二嘛——”

他顿了顿，目光微转，看似不经意地提及，语气却暗藏深意：“听闻沈丞相千金才貌双全，精通诗书典籍，本王近日偶得一本前朝古籍，其中多有晦涩难解之处，特来向沈小姐请教。”

此言一出，满厅皆静。

沈砚更是惊愕抬头，满脸难以置信。摄政王何等身份，冷心冷情、不近女色，朝堂上下皆知，如今竟亲自登门，向自家女儿请教古籍？这话说出去，怕是无人会信。

我躲在廊下，听得心头一颤，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他哪里是请教古籍，分明是借着由头，光明正大地来看我，还为我们的相见，寻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沈砚回过神，连忙躬身应道：“小女蒲柳之姿，才疏学浅，恐难入王爷法眼，怕是耽误王爷要事。”他心中越发不安，生怕女儿卷入摄政王的是非之中，惹来灭顶之灾。

“无妨。”萧烬严语气坚定，不容拒绝，“本王相信沈小姐的才学，还请丞相应允。”

君命如山，更何况是手握实权的摄政王，沈砚纵然满心顾虑，也不敢推辞，只得命下人前去请我前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整理好衣饰裙摆，缓步走入前厅。

一身浅碧色锦裙，身姿纤弱，垂眸敛眉，行止间尽是大家闺秀的端庄礼数，走到厅中，盈盈俯身行礼：“臣女沈清辞，参见摄政王。”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抬眸的刹那，恰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褪去了所有冷峻与威压，只剩下化不开的深情与宠溺，直直落在我身上，像是跨越了千百年的凝望，藏着无尽的缱绻。

四目相对，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桃花树下的许诺、乱军中的守护、刑场上的诀别、昨夜相拥的温情，尽数涌上心头，让我险些失了分寸。

我连忙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情愫，恭顺地站在一旁，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被旁人看出端倪。

“沈小姐不必多礼。”萧烬严收回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命随从将一本古朴厚重的古籍递上，“此书中多有生僻典故，本王难解，还请沈小姐帮忙解惑。”

我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古籍，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递书而来的指尖，温热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全身，让我心头一颤，连忙稳住心神，轻轻翻开书页。

书页间，悄然夹着一片干燥的桃花瓣，正是第一世，他在桃花树下赠予我的那瓣桃花。

眼眶瞬间微热，我紧紧攥着书页，将所有情绪藏于心底，垂眸细细看着书中内容，轻声逐字讲解，声音轻柔婉转，条理清晰。

萧烬严坐在主位，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不曾移开半分。听着我轻柔的声音，看着我认真的模样，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前世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再次涌上心头，桃花、笑颜、泪水、生死，每一幕都与眼前之人重合。

满厅之人，皆以为摄政王是真的在请教古籍，唯有我们二人知晓，这方寸之间，藏着跨越三百世的情深，是我们瞒着世人，偷偷相守的温柔时光。

沈砚坐在一旁，看着这诡异的氛围，心中越发忐忑，却又不敢出声打断，只得全程紧绷着心神。

半晌，我将书中疑惑之处尽数讲解完毕，再次躬身行礼：“臣女才疏学浅，不知是否解了王爷疑惑。”

“沈小姐才学过人，深得我意。”萧烬严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日后本王若再有疑惑，怕是还要前来叨扰沈小姐。”

这话，既是说给沈砚听，更是说给我听。

他是在告诉我，往后，他会日日来寻我，会光明正大地守在我身边。

我垂眸，轻声应道：“王爷客气，臣女自当尽力。”

又闲谈片刻，萧烬严才起身离去，临走前，目光再次深深看向我，眼神里的坚定与温柔，让我瞬间安心。

相府众人将摄政王送至府外，待一行人离去，沈砚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复杂与担忧，却终究没有多问。

回到院中，青禾跟在我身边，满脸好奇：“小姐，王爷今日怎么偏偏来找您请教古籍呀？方才我看王爷看您的眼神，好奇怪。”

我心头一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着遮掩：“不过是王爷恰巧有疑惑，无需多言。”

关上房门，我拿出夹在古籍中的桃花瓣，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抚摸，眼眶微微泛红。

三百世的等待，三百世的遗憾，终于在这一世，有了回应。

他用最体面的方式，靠近我、守护我，避开世人的目光，悄悄给我独有的温柔。

只是，这份偷偷相守的温情，终究藏不住太久。

朝堂之上，对摄政王虎视眈眈的势力、虎视眈眈的皇权、还有那悬在头顶的轮回宿命，都如同潜藏的暗流，随时可能将我们彻底吞没。

我握着桃花瓣，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坚定。

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不管天命如何刁难，这一世，我都会陪着他，一起面对，一起逆天改命。

而此刻，摄政王王府中。

萧烬严坐在书房，指尖摩挲着一枚与我掌心一模一样的桃花玉佩，那是前世每一世，他都会赠予我的信物。

属下站在下方，低声禀报：“王爷，朝中几位大臣，已经开始暗中议论您亲临相府之事，恐对王爷不利，还有……宫中那位，也派人打探消息了。”

“无妨。”萧烬严淡淡开口，眼神冷冽，周身散发出凛冽杀气，“但凡敢动相府、动沈清辞的，本王绝不姑息。”

他抬眸，望向相府的方向，眼底冷意瞬间化为无尽温柔。

清辞，这一世，本王会扫清所有障碍，护住你，护我们周全。

天命难违又如何，朝堂险恶又怎样，谁敢拆散我们，本王便毁了谁。

三百世的分离，到此为止。

这一世，定要与你，共赴白头，再也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