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先生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温暖的时候她的样子。
她微笑着,像看破红尘一样,就那么站着,没有丝毫的慌乱。
烦死了,最没有意思的就是这种人了。
死神先生想。
已经看穿了生活,不畏惧死亡,也没什么挂念的人,最容易被死神带走,但同时也是最让人深感无趣的。
##死神 我是死神。
他伸出左手,温暖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和他握手。

我是温暖。
##死神 我知道。
死神收回了自己的手,说话很慢,刻意的放缓被温暖注意到了。

那么,你应该是要带走我的人吧?
她从容不迫地站着,让死神先生感到莫名的不爽。
##死神 你很聪明。
啧,都已经是濒死的人了,干嘛还这么冷静淡定?
慌乱一点,给自己找个乐子玩不好吗?找乐子它不香吗?

我是怎么死的?
你这是问的个什么憨批问题?
自己怎么死的自己心里没点数是不是?
##死神 关于这点,温暖小姐应该不会比其他人更加清楚了呢。

死相怎么样?
你都已经想死了,还问这种问题?自己自杀的方法有多血腥,自己心里不清楚?没点数吗?
##死神 跳楼死的人,应该不能期待自己的死相很漂亮哦。
死神先生感觉自己是一个在应付憨批顾客的某电商平台客服。

我没有期待呢,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你一个濒死之人,好奇自己的死相,你是不是有病病?
死神先生发现了,面前这个叫温暖的女人,心里有A数有C数也有D数,唯独少了一点B数。
##死神 你话好多啊。
嫌弃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怎么问这么多话?

嗯……挺好奇自己的衣服的。

唯一一件白色的裙子啊。
她低下头,有些难过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裙。

唉,被弄脏了。

血一定会穿透这件白色的衣服。
##死神 你不想把你的衣服弄脏?

对啊。

我们家比较穷,把这件衣服弄脏了,我就不会有新的白色衣服啦。
她抬起头,温柔地笑,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不过当时没有想到这点,唉。还是把裙子弄脏了。
##死神 ……我记得,现在是春天吧?
他们的初春并不温暖,而正相反,是阴冷的。穿着一件单薄的裙子,不会冷的吗?

这个呀?
温暖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

一次就好。我只需要一次,离开那个世界。

这是我最喜欢的裙子,最喜欢的颜色,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是配不上它的。

反正,我这样的人啊,没必要抢救的,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不是吗?
突然想起档案上写着的字。
自杀,跳楼,奸污,怀孕。
奸污她的人是……
死神想到那几个字,任何话都没有办法说出口了。
——亲生父亲。
##死神 你很好的。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微风轻轻掀起她的衣角。
她就那么笑着,笑容干净,整个人也干净,像那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裙。
##死神 真的很好的。
这样说着,脑子里却不断闪过档案上的词汇。
流产,自残,失去生育能力。
对她而言,连喘息,都让她感到伤痛罢?
毕竟,她的生活,黑暗而糟糕。
##死神 白色的高贵,在于它一尘不染。
死神先生觉得自己现在说话有些困难。
##死神 可是,温暖。
他努力看着那个女孩儿平静如一汪毫无波澜的春水的眼眸,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冰冷。
##死神 你知道吗?
他柔和地像嘴里含着一块奶油硬糖,甜蜜而柔滑。
【注.此处“含着一块奶油硬糖,甜蜜而柔滑。”选自《阿比琳的夏天》。】
##死神 黑色的高贵,在于——
死神先生唇角带笑。
##死神 它无尘可染。
##死神 你也一样,温暖。
##死神 你不糟糕,你很棒。
他握住温暖的手,温暖感觉,自己的手心多了一颗硬邦邦的东西。
低下头,打开掌心悄悄地瞄了一眼。
是一颗奶糖。
##死神 回去吧,温暖。
他的手自然地放在温暖的肩膀上,猛然一推,温暖瞪大瞳孔,不可控制地向后跌去。
##死神 这里不该是你待的地方。
他蹲下来,看着时空裂缝里消失的人影,轻轻地说道。
##死神 那个世界很糟糕,有谎言,有欺骗,有暴力,有背叛。
##死神 可是,你还有自己。
##死神 忠于自己,无愧于自己。
##死神 你的眼里还有星星,以及光明。
##死神 这就不算太糟。
他的声音坚定。
##死神 你永远都不会孤身一人。
##死神 活下去,温暖。
##死神 好好地活下去。
死神先生离开了纯白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