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走在死神先生的身边,不时偷偷地抬起眼皮看看身边高大的男人,内心有着清醒,也有着快乐。
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与他一同前行,而不是……永远在任务中途突然跳出来。
那样……感觉自己永远都是那个多余的人呢,永远……都是属于,被忽视的那一个呢。
啊啊……一时脑热答应的谈恋爱,现在却让她倍感甜蜜。
真好,她终于……抓住了光。

她死于刀伤?
温暖侧头看了一眼死神先生手里拿着的那份灵魂档案——他正看得认真。
死神先生连眼皮没有空闲的时间抬一下,闷声回了一个字。
嗯。


为什么啊?没有再更加具体一点的死因了吗?
温暖也开始认真地看着死神先生手上的档案,档案上照片里的女孩子长得很普通,在人潮人海里扔进去第一眼是绝对不会注意到她的那种长相。
她的眼睛很大,但是却毫无希望和生气,死气沉沉地垂着。
温暖瞟了一眼她的名字。
陈砂?她的名字好奇怪……谐音……沉沙,指沉落的沙子吗?
温暖正想着她名字的寓意,却发现死神先生突然收起了档案,一脸正色。
##死神 陈砂……是么?
温暖看到了那个照片上的女孩儿——她站在那里,看得出有些困惑,身上穿着中国牌校服。

你……知道我的名字。
顾煦轻笑。
##死神 你的名字很有意思。辰砂,中药名呢。你出生的时候很闹腾啊?
陈砂一怔。

很少有人能够知道这是中药名啊……眉间一点朱砂的朱砂,也是辰砂的一种。

我爸妈说希望我安静一点,不要像刚出生的时候一样闹腾,哭得又大声又响亮,怎么止都止不住。
她说这话时听得出来有些怀念,但仍旧是冷冰冰的一张脸,面无表情。
#死神 是嘛……嗯,倒是真的很有寓意呢。
这样的……寓意吗?
不知道为什么,温暖脑海里却仍旧盘旋着一个名字。
沉沙。

可是……这样的名字,寓意一点也不好吧?
两个人都把目光投向她,这时温暖才猛然反应过来,这种话,怎么可以当着陈砂本人的面说呢?
糟糕……居然脱口而出了。

寓意……一点都不好?
没办法,当事人都问了,温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陈砂陈砂,对于很多对中药没有研究的人来说,谐音应该是‘沉沙’才吧?沉落的沙子,默默无闻,坠落海底,缓缓下降。

即使消失,也……
她看着陈砂那双大大的眼睛,声音逐渐沉了下去。

无人在乎。
一时的气氛有些低落伤感,陈砂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有些僵硬地试图上扬嘴角。

你的解释……也很有意思呢。
只是,她的眼睛好不容易有的一点光亮也逐渐暗淡下去。
沉落的沙子吗……
无人在乎吗……
这……都是我曾经经历的啊。
##死神 咳咳。
他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
##死神 你好,陈砂小姐,很高兴认识您呢。
他微笑着,温暖心里突然就冒出来一个词:斯文败类。
明明是要来带人家走,还说得这么荣幸之至,口区,很伤人心的啊……

……这是哪里?
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被迷雾所笼罩了一般,让她看不见出路。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姐姐的脸,她跪倒在自己的身边,惊慌失措地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抱着自己哭成了泪人儿,不停地说着醒醒,陈砂你醒醒,不要睡过去了,不要睡过去了,不要睡过去了……
陈砂的耳朵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警车的警笛声,也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都是一样的尖锐,划破黑色寂静的夜幕,刺得陈砂耳朵生疼。
意识逐渐涣散,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地流了出去,好疼……
真的,好疼……
姐……她听到自己说。
没事……不疼的。我没关系的……不后悔……因为……
我起码……已经,认真活过了。
她想笑给姐姐看,却发现实在是没有了力气,身体里忽然失去了力气,像是有一个根绳子,有一个不知名的陌生人一直在扯啊扯,绳子逐渐从身体里随着那些被刀捅出的伤口处流出的血一起,离开了陈砂,离开了陈砂十六岁的花季生命。
再醒来,入眼的一片空白让她误以为是医院,却发现身边没有任何人,也全部都是白色的雾状。
##死神 别急嘛,我这不是正要解释给你听吗?
##死神 你死了哦,陈砂小姐。死于刀伤,而我是死神,负责来带走你的人。估计应该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吧?看资料,你是为了保护你的姐姐?
陈砂沉默着点点头。
顾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死神 啊……那么后悔吗?陈砂小姐,为了一个人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你甘心吗?
陈砂的头低下去,看着自己的脚站在这个白色的空间里,想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所说的问话。
后悔吗?甘心吗?不知道呢……真的不知道呢。
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一个画面,是那个女孩子的脸,她笑得很灿烂,大声喊着些什么。
陈砂陈砂,我们去喝奶茶吧!
陈砂陈砂,我们去看电影吧!
陈砂陈砂,我们吃烤串去啊!
陈砂陈砂,我们一起开黑叭!
陈砂陈砂,来来来,我教你!
陈砂陈砂……
画面一转,她又看到笑容灿烂的她丢下所有的光鲜亮丽狼狈地跪倒在她面前,身上的衣服沾上了自己流出的火红的鲜血,她同样大声喊着些什么,声嘶力竭地喊着。
陈砂陈砂,别睡,别睡……
陈砂陈砂,醒醒,醒醒啊……
陈砂陈砂,你别吓我,醒醒,醒醒好不好?
陈砂陈砂,姐姐在呢,姐姐在这里,你别睡过去了,陈砂……
陈砂啊……
陈砂的眼眶湿润了,她缓缓地抬起头,沉声说,

不……我不后悔。
她的目光坚定,语气更是从未有过的解脱。

你不知道呢,这位……自称是死神的先生。

我在班级里一直是那个被排挤的异类,班上的女生都不喜欢我,在背地里说过很多我的坏话。
她笑着,笑得惨然。

‘狐狸精’

‘小心眼’

‘不要脸’

‘贱人’

我是班上的班长,自认为自己即使不算出色,对待工作也是尽职尽责,努力不敷衍老师,不愧对同学。

可是……偶然间我得知,她们,一个个的都在背地里指责我。

明明……我也没有做错什么吧?却因此患上了抑郁症。

那段时间,我的人生跌入谷底。

身边没有任何知心的人,她们或多或少都有圈子可以混,而我,只有我,被一个人孤独地隔离。

还因此成绩下降了呢。
她轻笑,眼里是嘲讽。

因为成绩下降,被家里人逼得除了吃饭睡觉和其他必需的生理需求以外,都在学习。

为什么?

为什么我需要经历这一切呢。
即使说出来的话的内容极有可能让她失控,陈砂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她甚至开始微笑。

因为我很糟糕?

对吧,因为我很糟糕。

而她。
说起那个女孩子,陈砂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变了,变得更加温柔,身上尖锐竖起的刺都开始软化。

是我的光。

她闯入我的生活,成了我,唯一的希望。

你不懂,死神先生,你不懂。

你也不会懂得这种感觉。

你知道52赫兹吗?
##死神 那头鲸是吗?

是的。

它有什么错?不过是因为自己过于独特,声音的分贝高于其他鲸,所以,它被其他的所有鲸无视。
##死神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死神一边听着陈砂说话,一边不停地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死神 那么,你知道么?
##死神 它并不只是52赫兹,并不只是你们所谓的‘孤独’的代名词。
##死神 它叫ALice,它有名字。
52赫兹的鲸它叫Alice,它1989年被发现,从1992年开始被追踪录音。在其他鲸鱼眼里,Alice就像是个哑巴。它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亲属或朋友,唱歌的时候没有人听见,难过的时候也没有人理睬。原因是这只孤独鲸的频率有52赫兹,而正常鲸的频率只有15~25赫兹,它的频率一直是与众不同的。
##死神 关于它所有的舆论,说它孤独,说它又是这样又是那样。
##死神 可是……
死神不爽地眯起了眼睛。
##死神 你们有想过它的感受吗?你是鲸类学家是吗?还是说你是海洋学家?
##死神 它也有它的快乐,并不只单单是有你们口中所说的孤独,没有归属感
##死神 所以啊,陈砂小姐。
死神的话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些无奈和宠溺。
##死神 你的世界里,并不只是有孤独和悲伤的吧?
##死神 而她,就是属于你的,那独一无二的那份不为人知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