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泽是在暮色将沉时醒的。
入目,是慕容透哭红的眼。他想抬手,去擦去那满脸的泪,腕间却连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只余一声虚弱的气音,顺着喉间溢出,可身上翻涌的剧痛,却让这口气刚到喉头,便狠狠噎住。
“额……”
慕容透见他这副模样,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明泽。”
他伸手,死死攥住魏明泽垂在身侧的手,将掌心滚烫的温度,一点点渡进那只冰凉、毫无生气的掌心里——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一口气,渡给床上这个奄奄一息的人。
“阿透……”
魏明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唤出两个字,便粗重地喘起气来,胸口起伏得微弱又艰难。慕容透立刻上前,额头紧紧贴上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鼻息间,温热又虔诚。
慕容透嘴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眼底漾着劫后余生的软意,俯身亲昵地蹭了蹭魏明泽的唇瓣。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随着慕容透的话音落下,魏明泽缓缓牵起嘴角,溢出一声极轻、极哑的笑。
“饿了。”
反应过来的慕容透连忙应道,声音放得极柔:“好,吃的就在桌上,我给你拿。”
只是起身时,指尖却被轻轻拉住——魏明泽扯住了他的衣角,力道轻得像羽毛,却执拗得很。
同时,魏明泽微微抬起下巴,微凉的唇瓣轻轻凑了上来。
‘不行,他还很虚弱。’
七个字瞬间充斥在慕容透的脑海里,让他动作顿住,呼吸一滞。
但慕容透并没有懵很久,轻轻“啵”了一下回应他,随即不敢再多做停留,连忙将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伸手扶着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将人扶稳,靠在床头的靠背上。
确认魏明泽没有不适,他才转身去取那碗刚温好的米油。
从把魏明泽接回来开始,他便一直守着熬米油,熬到米粒尽化、滤去粗渣,只剩最细最柔的流食。每一锅晾到温热,魏明泽却还没醒,他便自己喝下,既不浪费,也好好把自己填饱、养足精神。他很清楚,自己若是饿着累垮了,便没人能好好守着魏明泽、照顾魏明泽。
就这样喝了一锅,再煮一锅,循环往复,始终让屋里备着最新鲜温热的米油,就等魏明泽睁眼的这一刻。
慕容透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米油,细细吹到不烫不凉,才缓缓送到魏明泽唇边。
魏明泽望着他眼底深重的疲惫与密布的红血丝,喉结轻轻一动,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却又字字清晰,砸得慕容透心头发颤:
“想你。”
慕容透握着瓷勺的手微顿,眼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却依旧耐心地将米油递到他嘴边,声音温柔笃定,压得住所有的惊涛骇浪:
“说再多,也比不上我看着你多吃点。”
烛火摇曳,暖光漫过两人交叠的指尖。魏明泽吃了几口,终是因体力不支摇了摇头。慕容透顺势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一片琉璃。
“孩子们都很担心你,我先去跟他们报个平安。等你身子好些了,再去见他们。”
顿了顿,他低头望着怀中人苍白的眉眼,声音放得更柔:“刚吃过东西不宜久卧,我带你去院里晒会儿月色,总闷在屋里也不好。”
魏明泽将头深深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这迟来的、安稳的怀抱,缓缓闭上眼,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应答:
“嗯,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