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 首尔。
瑞士的雪和首尔的雪不一样。瑞士的雪落在阿尔卑斯山上,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产物
首尔的雪落在汉江边,落在明洞的巷子里,落在我每天上下班走的那条路上,带着城市的气息和生活里熟悉的味道
从仁川机场出来的时候,首尔正在下雪,不是很大,细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转过头看着我。

“冷不冷?”
“还好”


“你在瑞士说了一个月不冷,回来说还好 你的不冷大概等于所有人的很冷。”
我缩着脖子钻进车里,他在另一边上车,把暖气开到最大。车里暖起来的时候,窗户起雾了。他在车窗的雾气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然后指着那颗星星说

“这是我们在瑞士看到的星星。”
从仁川到首尔市区,车窗外是熟悉的风景,熟悉的韩文招牌,熟悉的人们裹着大衣走在寒风中。离开了半个月,这座城市还是原来的样子。
月海还是那个月海,考试院还是那个考试院,老板姐姐还是会在早上煮一壶咖啡等我来上班。有些东西变了吗?变了
我的手腕上多了一条手链,月亮和星星靠在一起,近到不能再近
我的手机里多了几百张照片,瑞士的山、瑞士的湖、瑞士的雪,和站在这些风景前面的人。我的心里多了一整片阿尔卑斯山脉的重量,每呼吸一下都能感觉到。
十二月 我恢复在月海上班。老板姐姐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

“瘦了。”
“没有,在瑞士吃了很多。”


“瑞士的饭哪有我做的饭好。晚上留下来,我煮参鸡汤。”
恩珠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眼睛亮亮的

“瑞士好玩吗?有没有拍照片?”
“拍了”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我翻开手机,给她看了几张。雪山、湖泊、冰原。恩珠翻到一张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张照片是在采尔马特拍的,他站在雪地里,穿着白色大衣,手里捧着一捧雪正准备往镜头方向扬
恩珠看了那张照片好久,然后把手机还给我。

“他好好看,”她说,“你也很幸运。”
“是的”

下午,他来月海了。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穿着黑色大衣,围着那条灰色围巾
他走之前从我这里拿走的,说是“借一下回来还”,但我知道他不会还了。他走到吧台前,看了一眼恩珠,恩珠识趣地去后面擦杯子了。

“冰美式,少冰。”
“好”

我做咖啡的时候,他靠在吧台边看着。和之前一样,又不一样
之前他看我做咖啡的时候,目光是安静的、欣赏的、带着一点点好奇
现在他看我的时候,目光里有别的东西——是一种确认感,像是确认我还在,确认这个场景没有变,确认从瑞士回来之后,我们还能回到从前的日子
“看什么?”我把咖啡放在他面前。


“看你”
“你每天都能看到我。”


“每天看不够”
我低下头擦吧台,耳朵发烫。恩珠从后面探出头来,又缩回去了
日子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他隔几天来一次月海,不是每天,因为行程又开始多了起来快年底了
各种典礼、舞台、综艺录制、品牌活动挤在一起,他的日程表又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团
但他每次来都会待很久,点一杯冰美式少冰,坐在角落的位置,戴着耳机看手机
偶尔有客人认出了他,过来要签名,他会礼貌地签、礼貌地笑,然后继续喝他的咖啡。他没有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也没有刻意靠近
我们之间的那种气氛,客人看不懂,恩珠看懂了

有一天恩珠问我:“欧尼,你们是不是在交往?”
我正在磨咖啡豆,磨豆机的声音轰隆隆的,我假装没有听到。恩珠没有追问,她笑了一下,端着咖啡去送餐了。她大概知道了,只是需要我一个确认。但我没有给,因为确认了,对她来说就是多了一个秘密。秘密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