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没有动,就那样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听我说完每一个字。

“所以你现在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一点抖。
“我在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凉的、满满的
“我不会在今天答应你。也不会在下个星期答应你。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但是边伯贤,你不要停下来。你说的,你停不下来,那就不要停了。我还没有准备好接住你,但我也没有要你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你继续来月海。继续点冰美式,少冰。继续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继续在杯垫下面压便签。继续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直到我想明白为止。”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住。又一步,停住。三步之后,他站在了我面前,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眼睛里那些细细密密的红血丝,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近到我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
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把我的手握住了。这一次他没有管什么分寸,没有管什么守规矩,他的手指坚定地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相扣,紧紧地握住了。

“你没有让我停下来”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你刚才说的,是没有让我停下来,对不对?”
“对”


“那我可以继续了”
“可以”


“你答应我了?”
“我没有答应你。我只是没有拒绝你继续。”

他想了想,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慢慢扩散到整张脸,从脸上蔓延到眼睛里,从眼睛溢出来,落在凌晨三点半的路灯下,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沈知妤,你知道吗?”
他对我说话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哑得很好听

“你是我见过最拧巴的人。”
“我知道”


“你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但我的嘴角弯了。弯得很小很小,小到只有自己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在车里坐了很久。没有去任何地方,就停在考试院楼下,他把座椅加热打开,车里暖烘烘的。他放了一首很慢的歌,声音开得很小,像背景里的白噪音。

“你不要睡着,”他说,“你明天还要上班。”
“那你不要说话,说话会让我更清醒。”


“那我说话的时候你闭上眼睛。”
“为什么”


“因为我接下来的话有点不好意思。”
我闭上了眼睛。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轻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