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这样我就不会有负担。
好像这样就是在告诉我:你不要觉得欠我什么,我只是顺便。
可是从录音室开车四十分钟到这家便利店的路上,哪有“顺便”两个字。
“你快回去吧,回去睡觉。”


“等一会儿”
他说,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前站定,随手拿起一包软糖看了看,又放回去

“我买点东西。”
他拿了一瓶水,一包软糖,一盒巧克力棒,走到收银台前让我扫码。我扫完码,他把东西装进口袋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还不走?”我问。


“再等一会儿”
看了一眼便利店的窗户

“外面的雪太大了,等一下下小了再走”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雪确实下大了,大片大片的,在路灯下像碎掉的星星。
但我知道他不是在等雪停。他是在等那杯热巧克力被我喝完。因为如果现在就走,我会冷。如果他多待一会儿,那杯热巧克力的暖意就能在我身体里蔓延得更久一些。
他就那样站在收银台旁边,靠在货架上,安静地等着。
我们都没有说话。便利店的灯管嗡嗡响着,门外偶尔有车经过,雪无声地落着。他低着头看手机,但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桌面,没有打开任何应用。
他不是在看手机,他只是在假装没有在等我。
我慢慢喝完了那杯热巧克力,甜度刚好——不,其实偏甜了,但因为是他让助理买的,所以就是最好的甜度
“喝完了,”我把空杯子放回袋子里。

他收起手机,看了我一眼,确定我真的喝完了,才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他说
把口罩拉上去,帽子往下压了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像想起了什么

“那个保温杯送你的。明天晚上你上班前来月海找我,我给你装新的。”
“你不用每天来——”


“我没说每天来”
他打断了我的话,但语气不硬,反而带着一点笑意

“我说的是明天。明天的明天再说。”
门开了,风雪涌进来,他缩了一下肩膀,快步走了出去。我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银色保时捷911 车身已经覆了一层薄雪。他上了车,车灯亮了一下,然后缓缓驶离。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不锈钢的杯身上映出便利店的灯光和自己的半张脸。
他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来,站了不到十分钟,又开了四十分钟车回去。
明天早上七点他还有行程。
我把保温杯抱在怀里,它还是热的。
不知道是杯中残留的温度,还是他手掌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