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他说了很多话,也做了更多我没看到的事。
有些事我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的。有些事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但当时,我只觉得便利店的日子好像没那么难熬了。不是因为情况变了,而是因为有人知道了。一个人扛着的事情,一旦有第二个人知道,重量就会减半。这是物理之外的真实。
二月的第二周,首尔又下了一场大雪。便利店的夜班越来越难熬,不是因为工作本身,而是因为冷。店里暖气时好时坏,收银台正对着门口,每一次门打开,冷风就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便利店没什么客人。我站在收银台后面,把那条蓝色围巾裹了又裹,手还是冰的。暖手宝里的热水袋早就凉了,我懒得去热,就那样缩着。
手机震了一下。

“在店里?”
“嗯。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收工?”


“今天录得比较顺利。冷吗?”
“还好。”我撒了谎。

他没有再回复。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店门突然开了,冷风呼地灌进来。我下意识地说“欢迎光临”,抬起头,愣住了。
进来的人穿着黑色长羽绒服,帽子拉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梁上,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但我认得那件羽绒服——他在Vlog里穿过。我认得走路的姿势,那种微微前倾、步子不大但很快的走法。
“你怎么——”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收银台前,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花,鼻尖冻得通红,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路过”
“路过?你录音室到这里要四十分钟”


“所以我绕路了。”
他说得很理所当然,把手里提着的一个袋子放在收银台上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保温袋,深蓝色的,拉链上挂着一个卡通挂件
“什么东西?”


“给你的”
我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个保温杯,不锈钢的,磨砂质感,杯盖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温度显示。我拧开杯盖,热气冒了出来,是一杯热巧克力,甜香混着可可的微苦扑面而来。

“你晚上不能喝咖啡,喝咖啡睡不着,”
他说,把手插回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热巧克力好一点。我让助理去买的,但他买得太甜了,你将就喝。”
他让助理去买的。他在录音室待了一整天,晚上十一点多开车四十分钟,绕路来到一个偏僻的便利店,就为了送一杯热巧克力。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
“边伯贤,你明天没有行程吗?”


“有。早上七点。”
“那你现在应该在家睡觉。”


“我睡不着”
他说着 眼睛弯了弯

“反正睡不着,不如出来转转。开车的时候脑子比较清楚。”
他在说谎 我能看出来。他不是睡不着,他是知道我在这里冻着,所以来了
但他不说是“因为我”,他说“因为我自己睡不着”
他每次都是这样 把为我做的事情,说成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