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得怎么样了?”我用中文问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特别用力地憋出了一句:

“很开心见到大家…”
发音极其离谱,如果把“很开心见到大家”的几个音写在纸上让人猜,大概没有人能猜出来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右边那个酒窝大概露了出来。他看着我笑,自己也笑了,但笑着笑着表情就变了,变得很认真。

“知妤”
他突然换了韩语,声音放低了

“你笑的时候真好看。”
我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你最近瘦了很多”
伸出手在我的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看,手臂上都没有肉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


“不是的”
他摇摇头,语气很肯定

“你之前没有那么瘦。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说了多少次——不对,”
他停了一下,审视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我垂下眼睛,去拿他喝完的空杯子,假装要去洗。
“没有”

“最近比较忙 累的”


“沈知妤,你看着我。”
我没有看他。我把杯子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盖住了很多东西。

“你每次有事瞒着我的时候,就不看我的眼睛,”
他的声音从水声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你不看我的时候,就是在说谎。”
我握着杯子站在水池前,背对着他。水流过我的手指,冰凉冰凉的。
我没有转身。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

“知妤”
他叫我名字的声音很轻

“你不跟我说,我也会担心。你不是一个人了,你知不知道?”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我关掉了它。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他从高脚椅上下来,脚步声靠近了几步,但隔着吧台,他过不来。

“如果现在不方便说”
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低低的,像是在哄一个正在难过的孩子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但你不能不吃饭。”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他站在吧台对面,一只手撑在吧台边缘,微微前倾着身子,像是在缩短我们之间哪怕只有一点点的距离。他的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愿意等很久很久的耐心。
那一刻我想告诉他。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房租、学费、银行卡、妈妈的催促、弟弟的未来、那些压在我胸口让我喘不过气的所有东西。我想看看当他知道这一切之后,他眼里的那种耐心会不会变,会变成什么。
但我没有。
因为我不知道如果说出来,我还能不能在他面前保持那个“沈知妤”。
那个从不主动要什么、从不抱怨什么、永远安安静静站在吧台后面,把所有的喜欢和不舍都压进一杯冰美式里的沈知妤。
那个他喜欢的沈知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