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雨季比我想象中要长
我二十一岁那年拖着行李箱从仁川入境,韩语说得磕磕绊绊,简历上学历那一栏空荡荡的,像冬天没有叶子的树
最后是汉南洞的某处拐角那家咖啡店收留了我,店名叫“月海”,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温和女人,她面试时问我:“做咖啡会吗?”我说会。其实只会最基础的,但她还是留下了我。
月海开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店面不大,木质的门框上挂着一串旧风铃,每次有人推门进来,风铃就叮叮当当响
店里的客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常客,我逐渐习惯了每天早上七点到店,磨豆、预热机器、擦拭吧台,在咖啡香里开始一天的生活
24年九月份 那是我到韩国的第四个月。
首尔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某个下午我正低头清理咖啡机,风铃响了
“안녕하세요”
我抬起头,逆光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拉起来,口罩拉到了下巴以下 他看起来很随意,像是刚从隔壁街散步过来的,手里还拿着手机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虽然那张脸我见过无数次,在屏幕里,在演唱会的舞台上,在无数个深夜里我躲在被窝里循环播放的直拍中
边伯贤。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我的手没有抖。在月海工作的这几个月,我已经学会了把所有的惊讶和情绪藏在吧台后面。我对他微微鞠躬,用韩语说: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很轻,像窗外飘过的风。然后他笑了,那种笑我太熟悉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嘴角微微上扬。

“冰美式,少冰,谢谢。”
“好的 请稍等”

我转身去做咖啡,心跳快得像擂鼓,但我拼命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不认识他的店员。我只是在做冰美式,少冰,出杯,擦干净杯壁,放到吧台上。动作行云流水,像这四个月里重复过无数次的那样。
“需要糖包吗?”


“不用 谢谢”
他端着咖啡走了,风铃又响了一声。我低下头继续擦吧台,假装自己的手没有在发抖。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偶遇”。
说是偶遇也不准确,因为我知道他是边伯贤,但他不知道我是谁。在他的视角里,我只是月海咖啡店里那个沉默的中国店员,不会多看他一眼,不会要签名,不会在递咖啡时刻意多停留两秒。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我回到考试院的单间里,缩在狭窄的床铺上哭了很久。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不真实了。我从中国一个小城市来到这里,韩语说得磕磕绊绊,做着一份微不足道的工作,每天都在为房租和生活费发愁。而我喜欢了十一年的人,就那样真实地站在我面前,点了一杯冰美式,少冰。
像一场梦。
但梦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