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作阿恬的太子本来是要出口反驳的,可是一想到肖战的处境,硬生生将自己的无名怒火按了下去。
龙椅上的君王却乐了,收敛起威严的面容,反倒是露出几分慈父的舐犊情深:
燕皇“阿恬近来心性大改,终于不为了这个小字和朕闹脾气了。”
王一博“儿臣不是小孩子了,即便不能为朝廷效力,为父皇解忧,也应当恪守本分,不惹父皇生气。”
这几句话说得燕皇心中一动,大为感慨:
燕皇“阿恬替朕出征了一趟,不但战事顺利,而且还收心养性。实在是让为父宽心许多。”
他不再理会那份烦心的奏折,端起描金钧窑瓷碗,抿了一口:
燕皇“岭南新进的紫珠山茶,你尝尝。”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话,倒真有些普通老百姓家里父子夜话的模样。
燕皇看着敛眉低目,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的王一博,心中大喜:
燕皇“阿恬,当初朕看你性子太急,于是为你择定子恬这一个小字。如今再看你,倒真是有些恬静淡泊,不喜不悲的气韵了。很好,这才是我大燕少主应该有的气度。”
王一博知道父皇今晚心情不错,正在思忖要不要将修史一事提出来,没想到一名内侍正好此时出现,禀报道:
龙套3号“启禀皇上,周贵妃身边的入画来了,说是贵妃娘娘亲手做了茶点,请陛下和太子殿下赏用。”
燕皇“你母妃倒是会讨巧,知道你在朕这里就送了点心来贴补你,平时哪里会想起来给朕的文心殿送吃食。”
王一博“父皇惯会取笑儿臣。儿臣每每去母妃宫里,备着的都是父皇喜欢的牛乳糕,儿臣说母妃偏心,只记得父皇喜欢什么,从来不记得儿臣。”
燕皇“你母妃怎么说?”
王一博“母妃说,如今儿臣大了,应该自己照顾好自己。父皇才是她放在心上照拂的。”
太子气鼓鼓地说完,狠狠咬了一口牛乳糕算是泄愤。
燕皇“你看看你,”
燕皇笑得胡子都颤了起来,
燕皇“这么大的人了,还和父皇抢你母妃。好了好了,抢了多少次都抢不过,你也消停些。不过你母妃倒是给朕提了个醒。”
王一博正在盘算怎么把父皇哄高兴了让他给肖战正名,毕竟自己反对姜国郡县入燕的奏折惹了父皇生气,可得好好下一番功夫才能哄得老父亲开心。
所以不怎么上心地问了一句:
王一博“什么醒?”
燕皇“你如今年岁渐长,也该找个太子妃照顾了。”
轻轻淡淡的一句家常话,落在王一博的耳里却仿佛炸响了一声惊雷。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克制住手指的颤抖,将那杯茶稳稳放在桌上的。
他表情木然地站起身,行了一礼,声线平淡至极:
王一博“父皇,儿臣还在读书,不宜分心。”
燕皇眉头微扬,有些讶异地看着儿子。
他本来只是顺着这个话提起来,却不想太子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燕皇“阿恬,”
他皱着眉,试探性地问道,
燕皇“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王一博的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王一博“儿臣只是不愿沉溺儿女情长。”
燕皇凝神看了他许久,眉梢眼角里的疑惑严厉终于松弛下来。
他展颜一笑,故作轻松地说:
燕皇“阿恬这是害羞了。也罢也罢,这事也不该和你说,原是该去和你母妃商量的。”
王一博也笑了,不过就连一旁的内侍也看出那是多么勉强的一个笑。
待太子退下后,燕皇沉下脸问道:
燕皇“临江,你说太子为什么不愿意成婚?甚至连提一下都让他如此不愉?”
龙套3号“陛下,太子殿下还小呢,可能是害羞吧。”
燕皇“又不是闺阁女子,害什么羞。”
燕皇“此事定有蹊跷。”
燕皇思忖着,自己这个儿子定是喜欢上了一个没什么家世地位的姑娘,又害怕自己责骂,再加上无法将她名正言顺地娶为太子妃,所以推三阻四地不肯答应。
燕皇长长叹了口气,毕竟是情场上滚打过来的,儿子这点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
想当初,自己不就是因为这个顶撞了先皇,才郁郁不得志的吗?
若不是为了周贵妃……
燕皇有些烦躁地撑住额头,叫临江点了一炉安神香。
当初,王一博的生母伊氏只是个出身寒微的宫女,所以他甫一出生就被抱去安乐堂抚养。长到十岁时更是直接送到狄国做了质子。
等到燕皇地位稳固,动用手段让伊澜认了当朝大学士周叔青做女儿,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宫女摇身一变成为位比副后的周贵妃,子凭母贵,王一博也顺利回京,不必继续在狄国苦巴巴熬日子。
再后来,七子夺嫡,王一博前面的几位哥哥斗得极为精彩,燕皇始终冷眼旁观,王一博也是如此,谁也不帮。
不曾想,三皇子伙同五皇子六皇子,斗倒老大老二和老四之后,居然狼子野心地准备逼宫谋反,过一把李世民的瘾。
哪成想燕皇不是李渊,三皇子也没有李世民的本事,被一直默默无闻的七皇子一枪挑到马下,去阎王那里继续做他的美梦了。
王一博虽然果决刚毅,却并没有对余下的兄弟动手,反正他们气数已尽,现在一个个狼狈不堪,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闹不出多大风浪。
大家毕竟是兄弟,他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燕皇“唉,当初夺嫡之时,他是何等冷静,如今居然也有这样不稳的时候。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自诩英雄的皇帝陛下,以为一定是某位小家碧玉勾住了儿子的魂。
却不知道勾魂的那一位美人,正是自己悬赏高官厚禄换他项上人头的那一位武安王,肖战。
肖美人正在东宫启明殿好睡。
所谓金屋藏娇,王一博对这个词的理解可能有些过了头――反正是在自己府里,不用担心外边的耳目,于是每日流水样地往启明殿送东西,累得东宫的宫女太监要死要活。
小宫女气喘吁吁地抱着一盆白梅奔来:
宫女“怀公公,这个搁在哪里?”
怀临急忙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怀临“我说小姑奶奶,您这嗓门怎么这么亮啊!生怕吵不醒里面那位。”
宫女愤愤不平:
宫女“说起来这位主子一次都没去看过太子殿下,还敢这么要东西。”
怀临“这你就不明白了。这些东西压根不是里面这位要的,那是太子爷自己要送的。”
自己得意完,还不忘敲打一句:
怀临“你怎么知道里面这位没去看过太子殿下?”
宫女“我……”
小宫女憋红了脸,说不出个所以然。
怀临“罢了罢了,你们这些人,就好八卦。”
怀临挥了挥手,神色忽然一凛:
怀临“不过,若是再瞎传,传到外面去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
怀临“那么多的例子就在前头,你可别忘了。”
小宫女的一张脸瞬间惨白无比,连连应声,头也不敢抬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