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是降临了,整个镜湖山庄都沉在了夜里,寂静无风。
屋里的人理应都睡了,除了个别。而盖聂恰好是那个个别中的特殊存在,伤口开始愈合,并不是结痂那么简单,钻心的痛感传遍四肢百骸,他不禁皱起眉头,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陷在深渊之中,看不到光,也没有故人到访。
只是在思想溃散时,感觉到有只手抚平了眉头,拭去了汗水。
那是只瘦到怪异的手,骨节分明,青筋暴起,像那手上只有一层皮般干枯。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深渊底下来自故人的轻笑。
子风就坐在盖聂身边,没有光照到子风脸上,她避开了月光,看不清神情,但那苍白异瘦的手却在月光下暴露,微微颤抖着。她抚过盖聂的眉眼,双颊,鼻唇。
眉眼如画,却带着一月的朝露;棱角分明,却仍能看到少年的温厚。
她想过他的模样,千千万万次,可不曾想是这样的。
像清水碧潭里的一尾红鲤;枯藤枝上的一枝新芽;浩瀚星河下那一轮亘古不变的月光。
这是盖聂。
她没有想象到的盖聂。
从来没有。
“啪”一声轻响。
子风回过头去,顺着声源望去,看到了落地的圆球。圆球滚了几圈,恰好露出了上面的字。
“哈……”子风苦笑了一下,撩起过长的刘海,浅色如月的眼睛里泛着波澜。
这球,当年被她亲自扔入大漠的中心,缈小难寻。
将球捡起,放在手里端详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可能是现在,过去或许未来。手指轻触一下,突然手就开始上下翻飞,直教小球扭出了新的模样——一个银制的小方盒,没有开口,正面朝上一个巽字,完完整整。
“咔嗒”
子风捏开了盒子唯一一条缝隙,就在这一瞬间,从里面弹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这是用于框条左右贵族的魔鬼。
子风神色不明的看向了纸张,一张卷宗。
赢沐巽
秦国长公主,封号谣曦
猝于始皇x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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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刚出鬼谷之时,仍带着雨初青竹般的清冷。像是一层雾,隔在了盖聂与世人之间。看不透彻,懂不得内里。
若说起初遇,那可真不过就是次普通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仅此而已。
那天也是无意,不过是吃完午饭四处走走消下食。就看到后山的山贼样的人将一对男女团团围住。
那是对兄妹,皆是素白的颜色,一个孤高傲然,一个病弱苍白。
妹妹的脸上挂着用朱红画着梵文般的绑带,遮住了眼睛,然而就算不看眼睛,也完全看得出,姑娘在害怕。
浑身抖的像筛子一样,紧紧攥着自己兄长的衣袍。
“兄长……”她带着哭泣的腔调说到。
我见犹怜。
只是姑娘所站着的地方略有些微妙:进退皆可,然而这到底是谁选的位置,这进退又是为了什么?
盖聂突然起了兴趣,一种不同于往常的他该做出的决定。
盖聂不动声色的躲在了一旁的翠色之中,半阖双眸,像一个碰巧在这树下休息的疲劳旅人。
白衣的男人并没有回话,他握紧了右手的剑,眼里有燕溪石城的锋芒。
那是一种不同于自信的傲然,若芙蕖出淤泥而不染,那这便是片叶不曾沾的剑锋。
这是一种美好,但对于山贼而言,无疑是一种刺痛。
男人挑了下下巴,不屑于此,带着挑衅。
敌我双方力量对比其实很明显,一个带着病残弱的妹妹的贵族和不下十人的山贼,怎么看,该挑衅的,都不是男子。
山贼已跃跃欲试,而就在刹那间,所有的山贼都晃了一下神,他们愣了几秒。而就是那么几秒,就足够了。
男子剑已出鞘,几乎在瞬间斩杀了前面的几个山贼。
贵族的剑术课,男子是佼佼者一直都是。
正当男子与几个山贼撕斗时,背后传来一声破碎的惊呼。
总算有人还记得男子的背后还有一个极易下手的弱女子。
“铛!”
百步之遥而飞来的青铜剑直冲那山贼的咽喉。
姑娘感受到了脸上的一阵温热,是铁锈器的味道。她努力想透过密实的布料,去看看眼前的人。被染黑的布,似乎在正午的阳光下更能描摹出眼前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