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渭河或许比不上岭南境内的水域般温婉，却也有它自己的味道。虽喷涌潇洒可却又像带了些许离愁。

　　正是午后闲暇的时候，也正是那些邻水而居的人家里的小姑娘们玩闹的时候。

　　渭河是凶猛的，可似乎也被这午后的阳光和姑娘的笑声所给感染了，变得缓慢而潺潺。

　　粗衣麻布的姑娘们，手里提着刚钓上的鳜鱼，摇着手上的红绳，低声的唱着当地的民谣。

山里的桃花开哟

　　绿水那么个青山

　　小舟荡在那碧江上

　　去那个白云间呀

　　姑娘哟，坐船头

　　绿绮白珠系呐

　　你说夜里睡梦好

　　应是想着谁呐？

　　萧一曲，转珠帘

　　又转过几座山啊

　　看那呀

　　又是好河山——

姑娘们的歌声不大，却透澈的如那泛着鳞光的河水，质朴而干净。

　　对于这些姑娘来说，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闲暇午后而已。而对渭河那边的某个人来说，确实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这些——

　　“她们在唱什么？”白衣的女子含糊不清的问道，她嘴里塞满了鳜鱼肉做得鱼糕，“这鱼糕很好吃，有河的味道。”

　　女子一本正经的评价道，似乎是想掩盖自己往嘴里狂塞鱼糕的失态，却不知身边的人却紧紧的盯着她鼓起的腮帮。

　　不过——“我想知道她们长得是什么样的。”女子撩起了过长的刘海，轻叹了一声。这时候似乎才看清女子的下半边相貌，而那眼前的，却是一条用朱砂画下古怪文字的白布带，“还有这个渭河，我也想看看。”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她委屈的撇了一下嘴，将脑袋耷拉了下去。

　　“很漂亮。”青年终于开口了，可话音还未落，他便转过头去盯住了河里刚好游过的胖嘟嘟的鳜鱼。

　　“阳光很暖和。”青年又补了一句，而手里的树枝却已飞出。

　　“噗——啪！”

　　水飞溅了起来，带着光的耀眼与温暖。

　　“哇哦……”女子听到看扑腾挣扎的声音。然后朝着那方向笑得灿烂：“先生果然很厉害啊。”

　　青年并没有发声，只是默默地把那鱼提了上来，顺便拿自己的佩剑给鱼去了个鳞。

　　生火，烤鱼，一气呵成。

　　女子似乎被愉悦了，小声的哼哼着。

　　习武之人的耳朵一般很好使，他听到了女子看似无意识的哼唱。

　　是那首民谣。

　　正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只有一白衣的人儿坐在渭河边，水沾湿了裙裳；银灰绣纹的紧身衣很好的勾勒了青年的轮廓。

　　莫不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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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已经斜下，却恰好还能穿过那树从，在湖上落下半钱大的光斑。有那么一束光，透过那湖水，恰巧落进了女子的眼里，那是双奇怪的眼睛——那眼里，没有眼瞳，浅得如一轮弯月。

　　她只穿了件素白色的中衣就躺在了湖底，楞楞的看着湖顶摇晃的夕阳。黑如夜色般浓稠的长发如水墨般散在水里。尽管指尖已经泡到发皱，唇色也被冻到发紫，已经僵化的身子像没有了感官一样，直愣愣的躺在那里。那几尾的红鲤若无其人般的在她上面游来游去，偶尔卷起的水波或那尾鳍拍打在她的脸上也是浑然不知。只是偶尔的转眼，好像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夕阳将落时，她就该回去了。只是今天她并不想。某种直觉告诉她，今天不宜回去的。有的时候，这种直觉很准，尤其是坏事，比如向来冷清的医生突然拿起了银针。所以她一直等到天刚破晓，才斯条慢理的站起身来，甩了甩头发和冻僵的手，一把抓起一旁的玄色外衫随意一披，随手折下一旁柳树的新芽放进嘴里，一副纨绔地痞的模样。

　　“啧啧，不知道阿蓉许久没见我，是不是会寂寞呢？”她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轻佻至极。连带着那双银月般的眼，都染上了些许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