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苓泽从上个月就再也不曾回来,她的抽屉散乱着,竟然连一缕阳光都不愿意经过。
最后一次见到她竟然还是在北院后面的后花园,这里的秋天偶尔苍凉,病人们总会抽空散步。
白苓泽可不是什么病人,她只是一位旅途诗人。
她貌似走到哪里,哪里都有她的影子,甚至一片树叶,一滴秋露,一抹夕阳。
那间唯有书香的单间是她租在这里的理由,她说皋城的秋色比其他地方都要静谧。
一租似乎就是三个月,她的笔墨都运用在了属于自己的美感。
当清晨的光泽慢慢浸透花瓣之香润,微微清凉的感觉会伴随一声研磨时光的墨水,一点一点勾勒。
她好像很喜欢吟诗作赋,而且不像所谓的文豪那样投入野性的思索,她只是一个人品味,一个人欣赏。
偶尔给我们看看,但俗人终究是俗人,何时才能体会大家之作?
她一只手轻轻的按住木桌,上面放置的无非就砚台一枚,墨笔两枝,红章一个,宣纸几张。
如此素淡,清雅,配上一杯酿制的柔酒,耳边传来翠鸟鸣叫,称得上幽静舒畅也不为过。
另外一只手轻轻磨着砚台,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随即萦绕在身边的还有几瓣从槐树下飘落的槐花。
微光映射,她提起一枝毛笔,蘸墨,轻叩,点提,白毛之上浸透的黑色仿佛凝滞了整个静谧的清晨。
稳健有力,手丝毫不抖,一抬,轻轻往宣纸上点缀,行云流水的字体清秀可辨,她轻息一笑,嘴唇向上仰,眉间舒畅许多。
墨水在宣纸上掩盖了白色,黑色的神秘和芬芳融汇成了生命,那手握住的笔仿佛游龙有形,亢奋有劲。
一时之间,笔墨在浮动,金光璀璨间,迎合秋色之迷朔,整幅字画如若其人一般,美丽并且大方,洒脱而且不羁。
但,她顿了顿,笔尖上的墨水仿佛逃脱不住笔毛的束缚,一滴墨水滴落在了宣纸之上,溅落犹如星辰闪烁,而且在纸上点化成线,像琴弦一样。
这是瑕疵品了,她摇摇头,搁置毛笔,眼中仿佛多了什么意蕴。
她望向天空,红色的朝霞已经破开了昏闷的黑夜,一切都像刚睡醒般的倦怠。
风动过,她的泪水一滴,不知为何而流。
搁置的笔墨也仿佛随着逝去的光阴而显示,唯独那木桌之上的宣纸,还留着墨水点滴而成的作品。
墨中点,纸中卷。
她竟然只写了这六个字,就起身离开了皋城,深秋迈入寒冬的季节,连一丝丝寒冷都变得枯燥无味。
偶然我经过这里,颤抖着冰冷的手抬起她的木桌,发现了被他人放置在抽屉内作品。
但是明显是个毛躁的家伙做的,如此美丽的作品被散乱着放置。
我拿出这只有六个字的最后作品,上面连名字都没有标志,是忘了吗?
我留意到了墨水滴落溅开的印迹,触摸之间,似乎还有一阵颤抖的痛楚。
白苓泽留下的这个到底是什么,墨中点,纸中卷…
原谅我的理解能力,我并不能体会她留下的理由,就像三月的蔷薇不会知道十月的金桂,更像深海的比目鱼不知道森林的麋鹿。
或者说,已经迷了路。
我深陷她的作品,这不过就是白纸黑字,却有着内心的无助与领悟。
她为何最后会哭,甚至连署名都不愿留下,颤抖着双手仿佛无法紧紧握住全部。
我侧身坐了下来,这张冰凉的椅子已经失去了温度,桌上的墨水仿佛凝固,毛笔也黯然无色,透过的唯一窗户,连光芒都不愿意留下踪迹。
一切都仿佛不曾变化,那杯酒还在,那伏案还在,那墨香还在。
房间一点变化都没有,素淡,只留有桌椅床,还有一幅画卷。
门总是半掩着,等待客人来品读她的诗词。
这首诗只有六个字,是她最简短的作品,硕大的宣纸上只有手掌大小的字体,显得格外渺茫。
一笔一画都勾勒的如同米开朗琪罗的艺术品,浸染了心中的枷锁与束缚,她早就忘却了自我,陷入了诗的迷惘。
握住那枝毛笔,我突然停了一下,只觉得一丝微风透过耳边,眼睛看了看不远处的晨曦,透过半边天的红与浸染血色的云朵。
一滴泪水流下,不知是为了何人。
仿佛握不住笔一般,我努力的写下了她的名字,这幅诗的主人,你到底身在何处?
墨中点,纸中卷,白苓泽的笔尖早已因离开而浮现。
风动过,偶尔光芒在意了这里,我们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