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南屋西巷后的竹林旁,有一茶居曰诗雅。晨曦微露的时候,便有所谓的路人过往于此。
二楼倒是清净,唯有她低眉垂目在无客人时哀叹忧虑。
来此不久便知道她是为被上苍剥夺倾诉心灵之音的调茶师,别了故居来到皋城这个地方奢求一份宁静以致远。
那时我无意间侧目看了一眼,素淡的面孔上泛着微红,但倦怠的双眸是掩盖不了内心的惆怅。
不知为何,低眉轻叹,唇齿间诉说不了内心的五味杂陈。偶尔望及窗外,容颜上的尽是莫名的苦涩和殇触。
我有礼貌的向她打了一声招呼,她收回看向外的入神的目光,略带微笑的看向我,眼神中不知流露着什么情感,只是一份寂寞和孤独。
我忘记了点茶,她淡淡地笑了笑,嘴角的梨涡浅笑安然,微微凹下去,却在侧颊中蕴含着莫名的苦涩。
她无意间拿出了一本尘录,微黄的纸片中夹杂着泛黄到崭新的照片,每一次的笑容,都让可悲者一生特殊、一世苍凉。
我很是惊诧,为何她愿意用尽一切来到此处,却只是心甘情愿做一位平凡的调茶师。
她抬起手缓缓的指向了被擦的异常洁净的茶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再指向我的手心。
那张面孔仿佛只是平淡的略过一抹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不知底蕴。
思绪在脑海中流露伤感,我脑海中闪烁一丝丝明暗无辄的画面。
用心?
我缓缓的脱口而出这个词,本以为平淡无常的二字,她却愣了一下,微笑仿佛僵固在了前一秒钟。
眼瞳中一股莹亮的暖流如同泉水一般尽然滴落开来,颤抖的双手捏住了我的衣袖,说不出口的情感在她的面孔上毫无掩饰的表态。
彼时她的神韵都变化不少,难道,多少人问过她多少人的回答,都不让她满意吗?
或者说,没有人理解没有人领悟,她一人调茶的辛酸和用心良苦。
她的泪水又在一刹那之间止住了,平复了不该流露痛楚的情绪,歉意的眼神中,流露着面孔上的说不出口的惊喜。
她轻轻握住一盏调品,右手顺势拿住勺匙,左手握住杯壁,随后加水、灌汁、放茶包、添蜜搅拌一系列准确迅捷。
放完冰后便在温热的外壁套上一个手柄,缓缓的转动泡沫,茶色中竟匀出金光中夹杂棕绿的异色。
浓郁的茶香卷意而来,如同她体表散发一股莫名苦涩的茶香,伴随茶中的漩涡和泡沫,都印透入了心灵中,她的笑意早就掩盖住了先前的倦怠,甜美,动人。
她递过来,双唇微微上扬,笑容中略带歉意,眼眸中透露出光泽,示意着我。
我随即接应,她双眸充斥浓浓情愫盯着那杯子,浅笑安然却又不知体会,我抿了一口,那唯有在柏怀树中才有的苦涩和微甜,都融化在止水记忆里,如同她情感的变化不一不定,由苦化甜。
多年以来,微乎及微的人品懂了源于她茶道之中的执着和苦涩,她可怜于自己也惋惜于他人。
皋城一个小县城,可真是活在了微甜的苦涩中…
那张面孔在此时显得格外甜美,昂首凝视不远处泛出鱼肚白的天霞,笑意中独有一种清丽的脱俗朴质感觉,微茫隐于她的眼中。
微笑间,面孔上的梨涡微微凹陷,舒展在肌肤上的倦态都像茶香一样飘散如烟,轻嗅时唯有柏怀的苦涩和春韵的微甜,融在了那杯泛着微热的杯中。
用心?
我抿了一口茶,看着她的侧颜,梗塞在心头上的憔悴忧虑,似乎明白了什么。
…
恍惚了几年,我突然在某个匆忙的中午想起了茶居,五月初的日子是繁忙的,抽出学业中的繁杂,再去了记忆中深刻却有似乎淡忘了的茶居。
诗雅还是诗雅,店长却换了几位,当年的调茶师,也更变了许多。记忆中她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独特的一位。
脑海中不免泛起那张面孔的微笑、默叹,不免都充斥着来自她的苦涩和茶韵。
林间的旧处还是未曾改变,一年多没有来到这里了,简化的茶居已经变成了琉璃灯盏永远不会关的新店,唯有那熟悉却有些陌生的茶香勾起了曾经的思忆。
新的店主是第一位店主的小侄子,当年我们见过面现在也是友人,他比我大不了几个生肖。
谈笑间几句客套话就让我又想起了那张面孔,淡淡的问他五年前那位调茶师去往何处了。
店长皱起眉头说不记得了,毕竟几年间调茶师换了来了的许许多多,五年前的事情更是很难回想。
我努力在记忆的波澜中寻觅那张流露内心苦涩的面孔,那双闪烁着似乎在流泪的眼瞳,那对难以说出口的双唇,以及来自她茶韵中的执着与润泽,隐匿在不闻不问的伤感中。
我轻声说是一位哑巴。
时间仿佛恍惚的定格了一般,晨曦的光泽轻轻透露着这一幕幕回忆。
院中朔风不经意卷意而来,门上一对风铃撞击着心灵的伤口,清脆的音色裹挟着生命的可悲,浓厚的苦涩在烛台的火焰上跃动不止。
路人的谈笑风生刺痛了灵魂的蔓延处,微茫透过窗台照射在空灵的大厅中,尘籽微微却夹杂一切,莫名的悄怆。
店长先是一愣,仿佛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看风铃不免眼眸中也流露了激动,可能是有了思绪,说是去往她想要品寻的境域,来自茶道中的真挚。
我点点头,继续品着这杯茶水,味道淡了,不如往日的浓醇,是因为她吗?
我轻嗅了来自院外柏怀树的苦香,那张面孔又浮现在我的记忆里,梨涡凹陷嘴角上仰,却在眼神中透出了苦涩的滋味。
飘香的茶韵在面前若隐若现,再次端起茶杯的一瞬间我停住了手。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我略带着颤抖的声音问店长,眼眸中似乎闪烁一丝丝晶莹的温润液体,那张面孔在眼前若隐若现。
店长转过身,我耳畔吹来风声…
“她叫诗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