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直直望进他瞳孔深处:“你替我疼过吗?”
他睁眼极快,瞳孔漆黑,像两口深井,直直坠进奈落眼里。
没有试探,没有退让,只有一句问,轻得像气音,却重得砸在两人之间。
奈落指尖一顿,血迹还沾在拇指上。
他没答,只是忽然收紧五指,一把扣住白凤仙执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得不容挣脱。
“疼过。”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旧木,“可你从不许我替。”
远处雾已散尽,桔梗的身影彻底消失,连气息都淡了。
奈落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不是去碰剑,而是轻轻覆上白凤仙握剑的手背。
掌心相贴,温热交叠。
“现在……”他喉结微动,目光未移,“你肯让我试试吗?”
白凤仙没抽手,也没答。
只是剑锋,终于垂了下来。
偏头避开他的手指,剑锋却纹丝不动
他偏头的动作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墙。
奈落指尖悬在半空,微顿,随即缓缓收回。
风又起了,卷起两人衣角,却吹不散这寸寸绷紧的寂静。
白凤仙颈侧血线未断,剑锋依旧稳如磐石,连一丝颤动也无。
奈落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温柔,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了然。
“你躲我,却不怕血。”他低声道,“真是……固执得让人心疼。”
远处雾中,桔梗的身影若隐若现,她没走近,只是静静站着,手中弓弦微微泛光。
奈落没再看她,目光始终锁在白凤仙脸上,像要刻进骨里。
“可你知不知道——”他声音忽然压得极低,“最疼的,是看着你拿剑对着自己,却不敢对着我。”
话音未落,他竟向前半步,额头几乎抵上白凤仙的额。
闭眼,睫毛剧烈颤动,剑锋终于微微一晃
睫毛颤得厉害,像被风撕扯的蝶翼。
剑锋那一下微晃,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让奈落呼吸一滞。
他没动,额头仍贴着白凤仙的额,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紧闭的眼睫。
“你怕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却没嘲弄,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心疼的确认。
远处桔梗忽然抬手,指尖凝起一道淡光,似要驱散雾气——可那光刚亮起,又缓缓熄了。
她垂下手,转身离去,背影安静得像一场未落的雪。
奈落终于退开半寸,目光落在白凤仙颈侧那道细血线上。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剑,而是用拇指极轻地、极慢地,擦过那抹红痕。
血沾上指腹,温热。
“疼吗?”他问,语气轻得像怕惊散一个梦。
白凤仙没睁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剑锋却不再晃了。
稳得像生了根。
垂眸看着交叠的手,忽然问:“她走时,你松了口气?”
他垂眸看着两只交叠的手,目光停在奈落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指节分明,掌心温热,却有一道极淡的旧痕,像被什么灼烧过又愈合。
“她走时,你松了口气?”
话音落得轻,却像石子投入死水。
奈落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远处山峦静默,连风都绕开了这片空地。
他没立刻答,只是慢慢将拇指移开,轻轻擦过白凤仙腕骨内侧——那里皮肤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松气?”他忽然低笑,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我只是……终于能好好看你一眼。”
话音未落,他指尖忽地一压,白凤仙腕骨微麻,整条手臂竟不受控地一颤。
剑尖晃了晃,险些脱手。
奈落却已松开手,退后半步,黑袍垂落,遮住所有情绪。
只余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飘在风里:
“你问得这么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逼我撒谎?”
猛地抽手后退,冷笑:“你替?你凭什么?”
手抽得干脆利落,带起一阵疾风。
白凤仙后退三步,靴跟碾碎枯叶,冷笑浮上唇角,却没达眼底。
“你替?”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刃,“你凭什么?”
奈落覆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指节微微绷紧。
远处山色忽然暗了半分,仿佛天光也屏息。
他没追,也没辩,只是静静看着白凤仙——看他衣襟微乱,看他指尖还残留着自己掌心的温度,看他眼底那簇明明灭灭的火。
“凭这个。”他忽然抬手,撕开左胸衣襟。
一道旧伤横亘心口,暗红如烙印,边缘泛着不祥的紫。
不是新伤,却像从未愈合。
“它疼的时候……”奈落声音低沉,“你不在。”
风忽起,吹开他散落的黑发,露出额角一道极淡的旧痕——和白凤仙腕骨内侧那道灼痕,形状竟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