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已经持续很久了。似乎每天都是浑浑噩噩地度过。
因为失眠,所以母亲给我在网站上买了一个帮助睡眠的手链。
我戴上了。
第二天六点半醒来的事实告诉我,这个手链,真的有用。
我确实是没再失眠。第二天醒来的我想着。
可是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们家好像,除了我和母亲之外。
还有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男人。黑色头发的男人。
母亲没问这个男人的来源,在我惊恐地指着她后背告诉她后面有个男人的时候,她转了头。
“小恬,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后面没有人啊。”
可我没办法冷静,在母亲出门买菜的时候去厨房拿了水果刀,对准了跟着我的那个男人。
“你到底是谁。”
“该怎么解释呢... ...”他秀气的眉皱起,脱口而出的是温润又标准的普通话。似乎有些犹豫地,顿了下,又有些迟疑地看着我开口,“你叫小恬是吗?”
02.
这就是我初见肖俊。在我的国中一年级的寒假。
他那时看着手连刀都快握不住的我,看着我颤抖的手指,迟钝了两秒,开口。
“我叫肖俊。”
兴许是我的手抖得太厉害,又兴许是我的脸色煞白,他干净透亮的眸里染了些许慌张的神色,朝我靠近两步:“你别怕,我是... ...”
“我不管你是谁!从我家出去!”
我往后退,腰抵上白色英石的台面,传来的是一片冰凉。
刀被阳光照得反光,晃眼的很。肖俊黑色的头发也不知道为什么,晃眼的很。
“我... ...我可能出不去。”
他挠了挠头,有些胆怯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我是个死人... ...”他抿唇,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太对劲,“不对不对,应该说,我已经死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我自然是不信他这些话。当他有病。
可是母亲看不见他,这是事实。
那我为什么看得见他?
“你戴了手链!你看得见我是因为你戴了手链!”
他似乎看出我的疑惑,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脸。
所以我摘下了手链。
摘下手链的瞬间,眼前是安安静静的厨房。菜还是摆在装米的蓝色塑料盒上。冰箱上各式的冰箱贴还是老老实实地粘在冰箱门上。
只有我一个人,确实只有我一个人。
“肖俊?肖俊!”
大声的喊叫过后,我还是没看到那个黑发的男人。我于是又戴上手链。
手上传来的是温热。肖俊猛地出现在我眼前,他碰到了我的手。
“你愿意相信我了吗,小恬。”
他的普通话带着口音,轻声吐出我名字时带着软和的气息。
“那你... ...你就跟着我吧。”
我点点头,勉强同意。
虽然很玄学,但我确实是遇见鬼了。
还是个,很帅的鬼。
03.
他确实是不能离开我。我认识他的第一天就知道这件事。
不然他应该也不至于在我洗澡时等在门口。
好家伙,他一出现我马上改变了洗澡速度。以前洗澡随随便便半小时,现在十分钟搞定。
母亲头一回见我十五分钟洗完,看我的表情疑惑许多:“今天洗澡怎么这么快?”
“... ...节约水资源,老师说的。”
肖俊脸色涨的通红,我脸色也涨的通红。
“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了小恬。”母亲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不自在地笑两声,摸了摸鼻尖上根本不存在的汗:“哈哈,没呢,刚才洗澡热的。”
令人庆幸的是,肖俊不需要洗澡,不然我可能真的会疯。
我每天要出门上课外班,他不能离我,也就每日每日跟着。
每次上了808路公交车,我总尽量找后排两个人的位置。坐窗边,戴上一边耳机。
肖俊屁颠屁颠地跟着我上车,坐在我边上,跟我说话。
我假装在打电话,实际回着他的问题。
“你物理怎么这么差,还不好好学习,一天到晚看那些明星啊什么的,多关注关注自己学习不好吗?”
他坐到我边上,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我。
“滚,闭嘴。”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追星,不耐烦地回应,转头看他半秒,又转回来。
声音又温和了些:“你如果去当爱豆,我一定追你。”
“啊... ...是吗。谢谢夸奖。”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我没在意。
04.
“啊对,我还没问过你呢。”
我靠在蓝色的塑料靠背上,觉得这句话不太适合说出来,打开手机,点开备忘录,又点开新的一页。打好字,把手机微微往他那边偏了些。
“你是怎么死的。”
“啊对,”我觉得手机屏幕上的问题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又补了一句,“还有,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 ...”他语气顿了下,又皱起眉。
他似乎经常皱眉。
他皱眉不好看。我更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
秀气的眉眼弯成月牙。唇角抹开微微笑意,露出干净的牙齿。他笑时说话的声音都是柔的,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就那么柔柔润润地从他嘴里出来。
“你真的想知道吗,小恬。”
他看我在发呆,又问了我一遍。
“小恬?”
“你告诉我吧。”
我洗耳恭听。
“那我就,开始了。”
05.
肖俊是广东人。出生在夏天。
燥热和知了的鸣叫声中,他出生了。
他家除了爸妈之外还有个哥哥,家庭温馨和睦。
从爷爷那代开始,家里便是学唱歌的,他也耳濡目染,爱上了唱歌。
所以他带着大包小包去了国外当练习生。咬着牙想冲一把。
看到出道预备役的那张名单上白纸黑字地印着他名字的时候,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
出道预备役。出道预备役。
在韩国练习不容易,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国籍歧视,这些他都熬过来了。他快熬出头了。
就差那么一点,就熬出头了。
可是出车祸了。
两辆车相撞,对面驾驶员酒驾,害了两车的人。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面前的玻璃是怎么碎掉的,记得撞上的时候路人的惊讶尖叫,记得尖锐的碎片划过面颊,皮开肉绽,血一点一点往下蔓延。
然后,一点一点,停止呼吸,没有心跳。
本以为会魂飞魄散,可他成了鬼。
肖俊觉得变成鬼也没什么不好,跟活着也差不两样,只是孤独些,因为他看不到别的鬼,也没有人能看见他。
变成鬼可能是因为怨念。这句话不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了。
可是他有什么怨念,他会有什么怨念。
“我的故事就说到这里吧。也没什么别的了。”
他起身。
播报的女声突然响起,提示到站了。我缓过神来,把耳机摘下,慌忙跟着肖俊下车。
“作为交换,小恬。今天晚上告诉我你的故事吧。”
他看了我一眼,我没回答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