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2）

三个月后……

姜后被挖目、割舍、炮烙双手，惨叫而死。

她的叫声凄厉，在王宫中久久不能散去。

我至为惊悸，数日不能入寐，深夜惊醒，总见纣王一脸温柔地在枕边安慰。

我看着他的脸，我原是存心要他痛苦的，要他也受夫妻骨肉分离之痛。

这刻骨之痛，这铭记之苦，我与姬发都曾经深受此痛此苦！

那日我欣赏着他的进退维谷、痛苦不堪，那毕竟是他结发之妻、爱子之母，曾经十载共枕的爱人。

妲己堂堂天子，拿不了一个妇人的口供吗？莫不是对她余情未了，若以后再有他人造反，大王何以对天下？

他骄傲，受不住激，既已经认定了她的罪，就不能再教他认自己错；她倔强，本已经有受冷落的怨，又有受屈的恨，宁死不招。两人的脾气顶上了牛，刑具一层层地加码到最后，脱离了我的想象力，脱离了他的怨气。

姜后的最后一声惨叫使我顿时清醒自己在做什么。是什么支持着我说出这般恶毒的话来，这么深这么重的恨呀，我原是指向纣王的呀！

可是我却是唯一为此辗转不安的人，他的痛苦只保存了一日，我的惊悸却久久难愈。

我看着眼前人温柔得令我刻骨生寒，十载共枕的妻，却可以眼也不眨地下这般毒手，若无其事地转身忘记，温情脉脉地对着我山盟海誓，他甚至已经快忘记姜后是谁了。

我绝望地问自己，我在跟着这么样的一个恶魔同床共枕？我到底报复了谁？殷王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呀，我要活下去，是否也要变成一个魔鬼？

后宫妃嫔宫娥们，在我面前强掩着恐惧的笑容，未等我完全转过身去，她们眼中的妒意和恨意便能把我杀死一千次一万次。

走在后宫，到处可以听到窃窃私语，到处有窥测的鼠一般的眼睛，我满心恐惧，更甚于走入虎豹成群的森林。

我强颜欢笑，然而却日渐憔悴、度日如年，几近崩溃。

一则自西岐来的消息让我又活了过来:西伯侯之子携稀世珍宝为父赎罪，已然来到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