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认可的每种成全（二）

很久以前，有一个年轻男人，他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画家

但他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有着基本稳定的收入

偶尔去些小美术馆逛逛，逛完再去找些不入流的艺术学院溜达，没事上台讲两句，时不时还有美术刊物找他联络，生活很是惬意

隔个十天半月就拜访一下已经成名的前辈，别人从来就不认识你也没关系，为的就是让他记住你，哪怕只有一次

到底哪天前辈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说：“喂？最近有没有画印象派的年轻人啊？古典主义的也行，最好是还没什么名气的晚辈。”

前辈一寻思，说：“前段时间有个年轻人来找过我，还不错，挺有潜力，我把他介绍给你。”

这样一来，你发达的机会就来了

这个画家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去等待机遇，毕竟，多少前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忽然有一天，画家不知道被什么刺激了，或者是思考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哲学问题。反正他做了一个让周围的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你说他要是不想画画了干点别的什么不好，偏偏非要抛妻弃子独自离开

他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一分钱，但他带走了一个家庭全部的信仰。独守空房的妻子无休止地质问空气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最终在无法释怀的死结中纠缠了大半生

妻子酗酒、吸毒、殴打儿子，但他年仅三岁的儿子除了哭泣还能干什么呢？他还搞不懂背叛是什么意思

后来，儿子长大了

母亲早已在经年累月的贫困中死去，当年的小孩也看着父亲的手稿长成了又一个无人问津的画家

没错，我就是那个画家的孩子

见过，正是因为见过，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我虽然是自学，但不谦虚的说我还是蛮有天赋的，于是在画画这一块还是交了不少朋友

有一次几个朋友约在一起去撸串，我喝多了，就出去吐了一番

烤串店开在一个垃圾场旁边，隔着一道墙就是堆积如山的垃圾，但那里面竟然有隐隐灯光

我好奇，转过围墙走了进去

以前我曾经听说垃圾场里有人居住，在这之前我还不相信，不相信怎么会有人住这种地方，就是我母亲穷死是我们家也没有到这地步

但那天，我信了

垃圾场里真的有人居住，而且人还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住在破布和木板支起的“帐篷”里，捡着垃圾场里还可以利用的东西

这本来与我无关，但是我在这里看见了我的父亲

他老了但依然能够清晰地认出他来，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他，都想质问他当年是为什么

他也住在一个“帐篷”里，我亲眼看见他走进去了，于是我也跟了过去

帐篷根本不能叫做帐篷，其实只是几张破布，从外面可以毫不费力地看清里面。我父亲当时正在烧水，他往一个火炉里使劲塞木头，火炉上放着一个搪瓷碗

当我继续在看下去的时候，我忽然就懂了一切：他为什么离开，他离开之后干了什么，而我又该何去何从

呵，你猜我看见什么

我看见了他的画

那些画，有的摆在床上，有的靠在墙角，有的干脆就扔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那画上画的是——贫穷

那是真正的艺术，那些掩埋在垃圾和尘土中的“贫穷”，深深打动了我，正是在那一刻我决定不打扰他转身离开

不原谅，但是理解

我想告诉你我没有游手好闲啊

而且我的野心比我父亲更大，他要画“贫穷”，而我要画“浮生百态”

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吗？

或许我们家的男人遗传了疯子的基因吧，忘了告诉你，我爷爷也是个疯子，他是个爱喝了酒玩气枪糟糕老头，很早就死了

那我该祝你什么？无量天尊阿弥陀佛吗？